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どこにでもある唄

月のしず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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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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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TAKK,溺爱亚麻

★A团竹马中心,

★劲昭心头好,猫鼠猫最高

★ ACG,声优,古风三者无墙.

★ 目前常驻K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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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人很无趣,GD请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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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曲:ふたつの鼓动と赤い罪(吸血鬼骑士OP)
原唱:ON/OFF

中文填词:静攸

醒来吧亲爱的请睁开你的双眼 随我走进深沉的黑暗 欣赏血族的盛宴
雾气中的红蔷 古堡外的青蔓 遮掩白昼的疲倦
琉璃色的月光 亲吻竖琴之弦 待午夜钟声回旋
金色丝线蜿蜒 勾勒妖异图案 点缀天鹅绒窗帘

地下宫殿 门扉背后隐藏血色梦幻

那精致的容貌 会化作沾满蜜糖的甜美毒药
如果能够听到 放浪不羁的心跳 那是你正行向不归之道

醒来吧亲爱的请睁开你的双眼 随我走进深沉的黑暗
美妙的一切不会重现 所以请不要轻易说再见
起舞吧亲爱的请迈出你的步伐 感受这圆舞曲的浮华
迷人的一切此刻呈现 放纵自己深陷于这仲夏的 血宴

未间断的传言 不停息的时间 抹不去绝美笑颜.
银色剑光流转 上古神灵祈愿 消不掉血色弥漫
白色蔷薇花瓣 轻掬月光之寒 装点大理石地面

亲爱的你 双唇色泽为何如此鲜艳

那无瑕的容貌 会化作温柔的圈套等你沦陷
这苍白的微笑 深情缠绵的拥抱 将引你行向那不归之道

陶醉吧亲爱的请闭上你的双眼 与我堕入无边的黑暗
用你冰凉纤细的指尖 触碰那深藏心底的欲望
沉沦吧亲爱的请跟随我的脚步 跳出黑夜的王者之舞
撩人的夜晚如此短暂 放任自己流连于这奢华的 盛宴

醒来吧亲爱的请睁开你的双眼 随我走进深沉的黑暗
美妙的一切不会重现 所以请不要轻易说再见
起舞吧亲爱的请迈出你的步伐 感受这圆舞曲的浮华
迷人的一切此刻呈现 放纵自己深陷于这仲夏的 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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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曲:MIZUKAGA-MI
原唱:关智一

中文填词:静攸

镜中何人之姿 虚无恍如缥缈幻迹
心中几许惆怅 只道天意未曾遂吾愿

梦回悠深琴韵 孤影相伴天际流云
心底莫名忧伤 空叹隐痛再扰吾心安
相离际樱花徒散去 为何不能见得君归之路
雅色残留素衣 无奈时过境迁已不足惜

清澈流水徘徊 如同明镜缀心 映出思念碎片之迷影
前路虽茫然 誓言却存耳畔 何因令其再次展现
清澈流水徘徊 如同明镜缀心 绽出悲伤之真实形影
是梦还非梦 天命若似朝露 只盼能倾力将君守护

远方谁人之姿 隐约迷幻遥不可及
轮回至此重生 万般只为再与君相逢
落花流水言是无情 空卷细波碎浪留驻吾心
星夜孤云人静 明月之下独饮黯然神伤

清澈流水徘徊 如同明镜缀心 映出思念碎片之迷影
前路虽茫然 誓言却存耳畔 何因令其再次展现
清澈流水徘徊 如同明镜缀心 绽出悲伤之真实形影
是梦还非梦 天命若似朝露 只盼能倾力将君守护

平寂的水面有如明镜映照出心中暗影 自那里诞生万千纷乱思绪 化作无休缠绕
梦之水镜彼端 究竟是何人正浅吟低唱 冰冷镜面映出的容颜又为何如此悲伤..
原曲:深海的孤独
原唱:桑岛法子
中文填词:静攸

悲伤弥漫 破碎的梦境

是否看见 遥远的 海尽头 那随风摇曳的橘色花瓣
是否忆起 眼瞳中 映出的 那一闪即逝的璀璨火焰
海中翻卷的浪花 洁白柔软清澈 一望无际的天蓝 掩盖残酷真实

仰望天空 星辰的光辉 黯淡闪烁 无法看清的模糊
俯视大地 绽开的花朵 默然凋零 无法言语的悲伤
曾属于自己的思绪 被丢失于遥远过往
不再能寻

迷茫失措 视线中 看见的 只有那流弹交织的光线
思绪纷乱 脑海中 浮现的 只是那蔓延死亡的废墟
海中翻卷的浪花 深沉冰冷刺骨 广袤无垠的碧波 融合哀者泪水

瞳中红玉 沾染了尘埃 纯净笑颜 弥漫血腥的气息
纯美梦境 破碎的支离 纤细双手 浸透妖娆的艳红
纵然有守护的誓言 也已经不可能挽回
失控时局

我眼中 再不能 看见你 那温柔坚定的笑容
你心中 未改变 的爱恋 我永远无法在回应

无尽的思念沉没深海 只言片语 不完整的心意 纷飞凋散在硝烟之中
明日之约 在星河之中沉默 泪水化作向往的海 在那里寻回了梦境
轻盈起舞

原曲:Stories
原唱:Hitomi
中文填词:静攸

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
纷飞飘落在华美宫殿
装潢繁复的厚重书卷
默然承载无限的明天

你晶莹的双瞳如恩惠之雨
引领我行向那未知的国度

开启那紧闭的古老门扉
重塑这崭新时代的传奇
星空诸神吟唱众神之诗
歌颂新生的璀璨与华美

你温柔的笑容如神圣之露
引领我行向这重生的道路

黎明的黑暗已然褪去
朝阳的新辉普照世间
在此许下唯一的心愿
只希望永远将你守护

歌曲地址:http://www.moxiang.com.cn/down/fhmm.mp3
曲:墨香 城镇 繁华迷梦
词:静攸

夜如磐 凝露寒 月倚枝梢归鸟眠
银光泠 霜花绽 风过淮城万籁倦
舞翩跹 佳人怜 素裳轻扬歩阑珊
花正好 意缱绻 淸樽美酒醉朱颜
曾经少年 无忧不晓世事艰 青空翔纸鸢 飞瀑纵山涧
沧海桑田 铁甲今日依旧在 苍冥鹰 北辰君 虎牙长啸破云天

凤凰池中光影潋 杯盈青阳魂 丝竹声声慢
许君一诺千金言 出生入死誓不变

黄沙扬 旌旗展 金戈铁马乱人间
天苍茫 斜阳黯 铁骑突出剑影残
喋血狂 暮色掩 殇阳城下血尽染
白骨荒 人未还 玉箫簌簌声幽咽
贪狼破 红月出 乱世烽火连天燃
天罗网 鹤雪箭 谁人落子定河山
半世缘 空自叹 一生之盟无嗔怨
影鳞凉 环翠寒 陌路行歌奠长眠

阳春三月 旧城花更胜经年 良辰虽依然 往事却如烟
蓦然回首 古人笑靥今何在 浮云散 琴弦断 一纸寂寥记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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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昼的喧嚣在夜晚的魅惑中渐渐隐去,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也都陷入甜美的梦乡.
然而深沉的黑夜并非对所有生灵来说都是摇篮,对于被白日摒弃的血族来说,暗夜便是他们最盛大的舞会.
穿越重重密林,拨开朦胧雾气.在冷澈而皎洁的月光下,可以看到高耸的古堡.野生的红蔷薇在潺潺流淌的小溪边摇曳生姿,柔软而妖异的青藤顺着古堡斑驳冰凉的外墙攀爬,直到最高的塔尖处.偶尔会有蝙蝠在如水月华下扑棱棱的飞起,与白昼理性的风景不同,夜晚的迷离总会赋予景物一种捉摸不透的美.

娇俏的女孩趴在窗台上好奇的向外张望,洁白的蕾丝层层叠叠遮掩了她身体玲珑有致的曲线,银色的长发如同水银般倾泻而下,柔柔的盖住她纤细的双肩.用她的Sire的话讲,她的美丽足够让所有被夜之女神眷顾的夜景黯然失色.可是她却总觉得这夜晚的景色怎么看都看不够,毕竟对才从人类转变为血族不久的她来说,夜幕中的一切依旧显得太过陌生.
空旷的屋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不疾不缓,恰似古老挂钟的钟摆一样沉稳的节奏.从房间阴影中走出来的男子竟有着比太阳光芒还耀眼百倍的金发,天空色的深邃双瞳宛若最名贵的蓝宝石,恰到好处的镶嵌在他无瑕的面容上,完美得近乎虚幻.

"Sharu,还没看腻么."从薄而性感的苍白唇瓣中溢出的声音如同大提琴C调的震颤,厚实又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诱惑,Lucifer看向自己Childe的目光满是宠溺.
"Sire."Sharu恋恋不舍的从窗台前挪开,正欲对男子行礼,对方已经先一步托住了她:"我说了多少次,在我面前不需要这样的礼节,你做人类时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忘掉?"

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可奈何,Sharu活泼的笑起来,清亮的笑声在偌大房间中轻盈的回旋,为这幽暗的空间增添了不少甜美俏丽的气息.

"有的习惯也许永远不会被改变,这点您比我清楚多了,不是么?"

Lucifer轻轻的笑,执起她银色的长发在唇边轻轻一吻,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Sharu成为血族有十年了吧."
"是的,Sire."Sharu平静的回答,事实上对于不老不死的血族来说,十年只能说是微不足道的零头,不用提别的血族,光是自己这位Sire,就是存活了上千年的Elder,因此在血族中Sharu的资历最多也只能与刚出生的孩子划等号.

"我觉得你该了解更多的东西了."
"嗯?"Sharu明亮的银色眸子里明明白白的写满了疑问,满脸不解的看着Lucifer.
"乖,去换一件衣服,我带你去欣赏夜晚最美妙的景色."

2

从泛着磷蓝色鬼火的法阵中跨出,Sharu发现自己置身于墓穴之中,面前是一扇了无生气的大理石门扉,从门底下的缝隙中隐隐透出微弱的光.
Lucifer的声音从她头顶轻轻飘下,带着些许笑意,呐,Sharu.他说,看好了哦,这将是令你永世不忘的盛大舞会.

门敞开的一刹那,Sharu不无惊讶的微张了嘴.
从来没有想过,那冰凉的大门背后,竟然隐藏着一个如此奢华而梦幻的世界.

数不清的淡黄色烛光在古朴的烛台上跳跃,映得四周的墙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透明感,高耸的穹顶上垂下的明黄流苏末端坠着色彩深浅不一的彩色宝石,与烛光交相辉映.而被这烛光与宝石包裹的世界,说是庞大的地下宫殿也不为过.光滑的地面上散落着红蔷薇与白蔷薇的花瓣,在炽热的空气中送上一缕冷冷的幽香,剔透的水晶长桌横摆了好几排,桌面上错落有致的摆放着澄澈的玻璃杯.厅堂中央是巨大的舞池,四周的台阶也都被细心的铺上了高贵又略显忧伤的紫色天鹅绒地毯,Sharu甚至还看到舞池两侧的帷幔后为数不少的乐师.

当然,这些极尽堂皇的布置,也不过是为了衬托主角而存在.真正抢眼的,是殿中形形色色身着华服的宾客,这些幽暗世界的生灵是在这一刻足以让所有光华璀璨的宝物都黯然失色.不佩戴名贵的首饰,不涂抹香艳的脂粉,也不装饰琳琅满目的玉器,仅仅是抬起头,迈着如同游鱼般从容悠闲的步伐走过,也足够让人轻易沦陷.
和自己做为人类时参加过的宫廷舞会差太多了.

"啊,这不是Lucifer大人么,您居然也会出席啊."

Sharu从面前的盛景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正看见一位银发女子在于自己的Sire说话.
她真美,脑子里刚刚冒出这三个字,Sharu的目光便被女子几乎及地的长发吸引了,明明是和自己同色的银,为什么她的头发看起来却柔软得像是绵延的流水一样,好像盈盈一握便会从指间滑过,一点痕迹也不留.这么想着,她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一下那飘渺的发,可是就在触及的一刻,那缕缕银丝竟然如有生命一样,轻巧的卷住了Sharu的手腕.

"怎么了?你喜欢它?"银发女子回过身,对Sharu展颜轻笑,她笑的时候,方才绕上Sharu手腕的发若无其事的垂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迎着女子温柔的笑靥,Sharu愣了楞,有些窘迫的低下了头.

"莉德小姐和Sharu都是银发,所以Sharu会好奇也很自然.小姐您真该为自己不同凡响的魅力感到骄傲呢."
"嘻嘻,Lucifer大人您可真会说笑."莉德俯下身,饶有兴致的打量Sharu:"刚才你们进来时我就注意到这孩子了,眼睛和发色都是那么纯净的银,比我还像纯血系血族呢.简直比人偶娃娃都漂亮嘛,Lucifer大人找了个好Childe."

第一次被除了自己Sire以外的血族称赞,而且对方还是如此高贵美丽的女性,Sharu迟疑片刻后,双手轻轻提起了自己百褶舞裙,微微欠了欠身:"事实上,我觉得您的美丽是用语言没有办法形容的,所以..能得到您的赞美,我很感激."

说完这句话后,Sharu便听到了莉德的笑声,优雅矜持得像是在半空中悠悠漂浮的羽毛,然后她的左手便被人轻轻握起,一支末端呈盛开玫瑰状的精致发簪落在了她的手心.

"你真乖巧,不过再乖巧的孩子也是需要打扮的哦,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
"收下吧Sharu."接触到她探询的目光,Lucifer爱怜的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莉德小姐只会给自己在意的孩子送礼."

Sharu这才小心翼翼的握紧了发簪.

"啊对了,Lucifer大人,家父和家母都很想见您一面,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赏光?"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微微点点头,Lucifer扶上Sharu的肩,以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先自己去玩一会,Sharu,舞会开始我来找你."然后便松开手跟着莉德走入了宾客群中,黑色的燕尾礼服很快就与殿中朦胧的色彩融合在遗弃,难以清晰的辨明.

虽然已经有许多次参与盛大舞会的经验,可毕竟那些只是人类世界通用的法则,至于血族的舞会上能不能用Sharu并不知道,不过她已经决定按照自己的习惯找个比较清净的地方呆上一会,可是好像不管她走到哪里,宾客聚集的密度都很高

以前一直不知道血族的数量竟然这么多.
靠在一根粗大的石柱旁,Sharu有点郁闷的叹气,Sire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迷路的小猫,何况自从她成为血族之后,一直都呆在城堡里,外出的数量屈指可数,更不用说被带到这样的场合.

一朵红色的蔷薇突然被递到她的眼前,Sharu诧异的抬起头看向执着蔷薇的人,接触到对方红得鬼魅的瞳仁后,她不禁脱口而出:"Miguer大人?

3

不经意瞥见那一抹纯净如同初生百合的银色身影时,Miguer还一度以为是自己晃了神,毕竟很少会有Sire把才成为血族十年的Childe带到舞会上来,不过Lucifer那种行事风格诡秘的家伙,干出这样的事似乎也在接受范围内.

"你跟我来吧,别漫无目的的乱转,这里施过法术,迷路的话就麻烦了."
"嗯,劳您费心."

Miguer将红色蔷薇的茎递给女孩,Sharu将它夹在了两指之间,在它的牵引下跟着Miguer走向大厅东侧的水晶桌.

东侧的角落,比起殿堂中央似乎又别有一番味道,金属烛台里的烛光被刻意的熄灭,只有几只盛满晶莹红色液体的玻璃杯中燃着磷黄色的冷焰,几个打扮体面的侍者倒背着手端立在阴影处,交谈声和笑声在这里好像被看不见的物质过滤了,轻飘飘的如同枕边呢喃细语,似有若无的透着令人沉醉的诱惑.

美艳的女子百无聊赖的倚坐在桌旁,涂抹了暗色丹蔻的手指上缠着几缕发丝,她的头发是那么多,几乎翻涌成一片褐色的波浪,纷纷扬扬的垂落在她身边,这令她看起来像极了油画上被精心雕饰过的贵族夫人,甜美的红唇左侧有一颗不怎么明显的痔,这不但没有给她宛如夜玫瑰一样撩人的容颜扣分,反而还增添了几丝风韵,丰满火辣的身材此刻被包裹在绣着诡异花纹的黑色晚装中,远远看过去她身材的形状实在和把自己拗成最大幅度"S"形的蛇无异,从哪个角度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Lisa."
"哎呀,亲爱的你可真慢,跑哪里去了..哎?这小姑娘是?"

对于Lisa略显夸张的语调变化见怪不怪,Miguer笑着把Sharu按到Lisa左侧的一张椅子上,即随有一位侍者恭谦的上前替她摆上一只盛满了血酒的杯子.不过Sharu并没有碰.
"Lucifer的Childe."简单的对Lisa说了一句,Miguer又转向Sharu:"这是我的恋人Lisa,对舞会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她吧,我去帮你把Lucifer找回来."

Sharu还没来得及解释Lucifer跟自己已经约好了,Miguer已经风一样的掠走.只留下Lisa饶有兴趣的对Sharu上下打量.
真是可爱的小姑娘,别的不讲,光是那生涩的眼神就已经许多年不曾见到了,繁复的百褶舞裙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而穿着这身舞裙的她就是花蕊中的银色妖精.美妙得和童话故事一样.

眼角余光撇到她手中紧握的发簪,簪尾的玫瑰中央还闪烁着一个微小的家徽,全血族都人尽皆知的,纯血系莉德的标记.
是了,说起来这孩子还真是跟莉德挺像的,就是年纪太小,否则必定也是个冷艳哀愁的美人吧.
念及此Lisa忍不住掩住嘴笑出了声,笑声轻捷慵懒得仿佛波斯猫半眯着眼打出一个不轻不重的呵欠,Sharu先是低头细细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着装,确定没有什么漏洞后,好奇的抬头看向面前妖艳的美人,似乎想要从她迷人的神色中找出她发笑的理由.

"噗.别误会,我不是笑你,小姑娘,我只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对了,你的名字?"
"Sharu.."
"雪露啊?真是纯净的名字呢."Lisa一手拢着自己垂落的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你不打扮一下么?"
"哎?打扮?"
"这可是舞会哟,纯洁的花儿如果不做修饰,是不能吸引目光的,来,发簪给我."

Sharu想说其实我也不需要吸引别人的目光,不过架不住Lisa的盛情,犹豫着将发簪递给了她,Lisa拿过发簪后示意Sharu转过身去.
虽然并不明白她的意图,Sharu依然顺从的照做,然后便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捞起.令她惊异的是那双手的动作竟然是那么的柔和,像是母亲的手柔柔的抚摸自己一般.微微的酥麻从头顶传来,泛着微微的涟漪蔓延到身体各处.Sharu似乎一瞬间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她还坐在母亲的膝上,那个温柔的女子嘴角挂着可以令夜明珠都黯淡了光芒的微笑,白皙修长的手细心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身上淡淡的香气随着女子的动作萦绕在自己身边,舒服得让人有昏昏欲睡之感.

只是,这样的温柔,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

"呐,好了哦,这样不就很漂亮了吗?"

将最后一络散落的银色发丝拢入盘好的发髻中,Lisa稍稍往后仰了仰身子,满意的打量自己的杰作.
刚才摸到Sharu的头发时,那过于柔滑的质感还让她担心不能顺利的扎起来,不过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如果现在让她坐在铺着深紫色天鹅绒垫子的扶手椅中,摆入装饰古典的橱窗里,这银色妖精般娇俏的小姑娘将会成为最亮眼的艺术品.

"还是打扮起来可爱些."
"是..是吗?"

从漫长的回忆中惊醒过来,Sharu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触碰到盘发那些清晰而紧致的纹路时,她没由来的便对Lisa产生了些许亲切感.
是了,这样盘发的方式,很像母亲呢,母亲也经常替自己盘出这样的发式,她常常说自己的头发太顺,盘复杂了反而不好看,简简单单的基本发式倒是最漂亮了.
不经意间,Sharu接触到了Lisa透着盈盈笑意的眼神,带着一点点狡黠与妖媚,在光影扑闪不定的朦胧中美艳得如同刚刚出浴的仙女,Sharu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讪讪的道了谢后,便局促的扯着自己袖口边上的蕾丝.

总觉得在这么撩人的女子面前,连话也要不会说了.无关性别,只是她身上仿佛幽幽花香一样的诱惑力让人不由自主的着魔.
这就是血族真正的魅力吧...看起来Sire说得没错.这的确将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修长的影子从Sharu右侧斜斜的投到她身上,紧跟而来的是Miguer的啧啧称羡:"Lisa你的手还真够快的,你说是吧Lucifer."
"Sire,您回来了."Sharu轻巧的从椅子上一跃而下,靠到Lucifer身边,自然而然的勾住了他的手,亲昵得近似撒娇的态度让Lisa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唷,这孩子真有意思,刚才还跟花中妖精似的,现在倒成了迷路的小猫儿."

"好了好了亲爱的,你别打她的趣了,人家还小,禁不住你这么伶牙俐齿的."眼看Sharu带着满脸困窘缩到了Lucifer身后,Miguer连忙伸手揽过自己的恋人:"舞会要开始了,我们去那边."

Lisa娉娉婷婷的站起身,黑色曳地礼服的裙摆顿时在她身后拖曳成了美人鱼线条流畅的尾巴,圆润而修长的腿在裙装开叉处若隐若现,流淌着夜明珠般动人的色泽,精致的五指微张,牵起Miguer手的动作颇具挑逗的风情,临行前Lisa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正从Lucifer身后探出头有些怯生生的张望自己的Sharu,顺便抛下一个相当妖媚的飞吻:"宝贝,别害羞哦,梦境这种东西,错过就不会再回来了."

"Sire,Lisa小姐她指的是...."

修长冰凉的食指轻轻压到她娇小的唇上,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发问,男子天空颜色的双眸显得比平日更为幽深,摇摆不定的烛光落在他瞳中也只留下一线金丝."你听吧,Sharu"
迎着少女纯净无瑕仿若空中皎月的晶莹双眼,Lucifer低低的笑了:"梦境开始."

4

从厅中某个黑暗的角落,突然响起了深沉而悠远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整整十二下,神秘感十足的午夜在人们未曾察觉时悄然降临.

清越的G调弦声像一支穿越时光的银箭,顷刻串起了梦境与现实,小提琴婉转优雅的旋律紧接着缠上了全体宾客的听觉,带着咏叹调的缱绻,闲适的慢三拍小步舞曲.
Lucifer开始挪动脚步,潇洒自如的踩着节拍向舞池中移去,让他稍显惊讶的是方才还略露腼腆之态的少女竟然也很熟络的跟上了他的步伐,犹如蜻蜓点水一样的碎步同样精准的咬住了节奏,压根就不必他刻意去带.

"Sharu很会跳舞啊."一手揽上她的腰,Lucifer的口吻并非惊叹,而是纯粹的赞扬.
"您忘了?做为人类的时候,我是Dina家的贵族小姐."被夸奖的女孩儿俏皮的吐吐舌头,脚尖在地面勾出半周圆弧,完成了一个矜持的侧转后重新回到男子的臂弯中.
"嗯,我可是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呐."凑近她的耳边嬉笑似的低语,Lucifer的手顺着Sharu白皙如同花蕊的手臂推移到她的肘部,手势优雅的往上一托,不着痕迹的将这浪漫调的小步舞曲演出了摩塞塔舞曲的活色生香,Sharu噗哧一笑,借着Lucifer举托的力道稍微往后退了半步,再前进半步,踏回乐句结尾时也自然而然的让Lucifer的手改变了位置,很巧妙的又将基调定回"暧昧."

正当全场舞者都沉醉在这铺天盖地的巴洛克气息里时,以e调重开的乐曲带着水晶般清澈通透的质感敲醒了昏昏欲睡的耳膜,竖琴清丽的长音如风铃碰撞,键盘轻盈音色如泉水叮咚,大提琴低沉的震颤凝结起圣堂乐的虚无,三角铁的脆响带出了高山流水的流畅,舞曲节奏从八分音符换到了更为急促的十六分音符,还是三拍一小节,舞步却被换成了五步,更多了几分热烈与狂野,不过这样骤然的更换并没有对出色的舞者造成任何影响,Lucifer的舞步进退得宜,洒脱中依然带着不可置疑的冷静沉稳,Sharu的步子更显轻灵,时而如花间飞舞的蝶般翩跹动人,时而像掠过水面的飞鸟般轻盈迅捷,一转眼又变成了深海中悠然的人鱼公主,拨开湛蓝的涟漪,露出水面的一瞬光彩照人.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她的舞姿一次又一次绽开成眩目的花.连续三个一周半的飞旋侧转都完成得完美无缺,如果把舞池比喻成百花齐放的花丛,Sharu也许不是最华美的花朵,但她毫无疑问会是吸引最多目光的存在.

激昂的旋律在升至气氛最热烈时戛然而止,中提琴中规中矩的音色穿针引线般将旋律带至四分之四拍,喧闹的打击乐渐渐沉寂下去,只余下键盘干净的音色回旋在厅堂中,舞者们的舞步也在乐曲中逐渐放缓下来,化作了呓语似的悠然,气氛重归浪漫缱绻.Sharu微微侧着头倚靠在Lucifer怀里,任凭他带着自己迈出终曲的舞步.轻柔的吐息不经意泄露了她的疲态,却依旧乖巧得令人心动.

"你跳得真好."与另外一对舞者擦肩而过时,Sharu听到女子纤细温柔的声音,映入眼帘的是莉德清丽脱俗的微笑.
"谢谢莉德小姐,您也不错."Lucifer及时的替Sharu致以回礼,顺便也对搂着莉德那位蓝发冷峻的男子示意,对方微微点点头,引着莉德又回到了舞者群中.

钟声再次响起的时候,音乐像是渐渐在海中下沉的石子,慢慢的敛去了涟漪,又堕入了沉睡.堂皇的大殿里烛光也开始有序的熄灭,一根根一排排,最后只剩下在镶在墙壁烛台里的火光,微弱的宣告着舞会的结束.地下宫殿大门轰然洞开,宾客们轻笑着互相道别,在窃窃私语中打开归路的通道.

"离天亮还有时间."Lucifer在宾客们都走得差不多后才领着Sharu走出了殿门:"Sharu还想去哪里?"
"回家吧Sire."她抬起头,惬意的眯起眼睛:"我好像有点饿了."

Lucifer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为这个孩子的精灵古怪.
"那就回家."说着,他的手中已经燃起磷蓝色的火焰,一个法阵在他脚底缓慢生长起来,逐渐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在一片淡蓝中.

当那片蓝色的光芒悄然熄灭时,一切又归于寂静,宫殿的大门发出沉重的挪动声重新闭合.
此时,它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墓穴.
墓穴外,寂静的月光在墓碑上投下的银色影子,是那么浅淡那么虚幻,如同一夜即将消失的梦境.

E N D

那片绿叶不会离开他的家园太久.
这次他只是为了深爱的一切出发.
当黑影从这个王国上永远的褪去.
当星光再次照耀在西方的大海上.
遥望通向远处那条曲折漫长的路.
将听见风儿带来王子归家的消息.


他是中洲大地上最令人羡慕的王子.
温柔,聪慧,机敏,善良,优雅高贵又坚忍不拔.
他是中洲大地上公认最美丽的精灵.
有着比阳光还灿烂的柔顺金发,有如茜玛丽尔宝石一样华美清澈的绿色瞳仁.精致秀气到无可挑剔的五官,因为如此,他的族人们更愿意相信他是从曼多斯返回的光明精灵,而不是只说他是森林小精灵.
他是中洲大地上最好的精灵战士.
他擅用弓箭,箭术精准稳狠,他也擅长双刀,刀法轻灵凌厉.
他出生的时候,黑森林最古老的神树上新生出一片绿叶.纯净无暇.
于是,他被称作"绿叶王子.'
他受到众多神柢的祝福.有预言说,他将带领他的子民们走出黑暗,迎接光明.


这是中洲纪年第三纪的3018年,黑势力迅速复苏的时代.
笼罩在北方黑森林王国上的魔影,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控制着这片版图南面的三分之一,它开始逐渐扩大,向北方蔓延.
而黑森林原本还称得上平静的边境线上,最近也愈发动荡.

此刻,是夜间.
年轻的王子从岗哨所在的巨大树木上望出去,四周并没有异样的动静,映入眼中的,是一幅静谧的图画.
繁星点点,流水潺潺,月光皎洁,不知名的野花腼腆的盛开,风儿带来的是淡淡的清香,四处都有生命洒落的痕迹.
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前沿的地方遇到过这么安详平静的夜了.
他开口,轻轻的吟唱起那首很古老的精灵歌谣.

A Elbereth Gilthoniel
o menel palan-diriel.
le nallon si di'nguruthos!
A tiro nin,Fanuilos...

曼妙的歌声乘风而去,在夜色中自由的飘浮,所有的生灵都凝神细听,沉浸其中.
本已疲倦的精灵战士们,听到这歌声也振奋起了精神,充满敬意的目光注视着他.
星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像星辰之后赐予的斗篷,全身闪烁淡淡银色光晕,更显得他的高贵,如梦似幻的美丽脱俗.
看哪,这就是我们的绿叶王子,可以驱逐一切黑暗的王子.
四周的所有生灵这样赞叹着,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它们的崇敬.

没有任何预兆的,歌声蓦然而止.
尖尖的耳朵抖动一下,他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狼嚎声,不仅仅是他,在这边境线上驻防的所有精灵也都听见了,风带来的.的确是危险的讯号.
精灵卫队立刻进入战备状态.
而他的精灵侍卫也紧张起来,王子今天晚上只是来查岗哨的,居然遇上这样的事情,若他受伤,那个叫做瑟兰迪尔的精灵王一定会爆发掉的..
"殿下,您....."

他淡然的微笑,摆摆手阻止侍卫说下去.
取弓,搭箭,他的动作流畅而优雅,脸上的表情褪去平日的温和儒雅,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坚定.
近了,空气中混杂上浓重的臭味,狼嚎声与奥克斯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不是大部队,看样子是打算偷袭的.

他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几个比较强壮的家伙,看样子是头领.
那一队奥克斯已经进入精灵们的射程,就在那一刻,他的箭矢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划破空气飞出,又准又狠的命中目标.
即随跟上的便是一片箭雨,突袭的奥克斯们根本没料到精灵卫队早就做好的准备,被打得措手不及,顿时死伤过半,剩下的想逃跑.也被赶上的精灵战士们挥剑砍成两半.
战事开始得很突然,结束得干净漂亮,精灵们毫发无损的消灭了对手.
他一脸轻松的从树上下到地面,吩咐战士们稍做修整,温柔的微笑又浮现在精致的面容上.

"殿下,这里不太安全,还是请您先行回去吧."精灵卫队长走到他的面前说道.
他微微皱了眉,显然这并不是他爱听到的说法.
"我也是战士,可以为自己的安全负责."清朗的声音中带上一丝不悦.
"是的,但是您或许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挑起秀气的眉,他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比自己年长的精灵.
"魔影已经扩大,光是在这里抵御黑暗的进攻,并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我们已经得到消息,灰衣术士米思兰迪尔会在明日早晨到达黑森林,殿下您该做的,是回宫殿去等待."
他歪着头思考一下,接受了这个提议,唤来自己的坐骑,身轻如燕的跃上平滑的马背,带着卫士在夜色中驰骋而去.

1

这棵樱树在昽的别苑中已经生长很久了.
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何时扎根于此,也没有人知道为何它看起来行将枯朽却仍旧能开出一袭繁花,且花期比京中其余的樱树都要长.

也许是因为它成精怪了也说不一定.
宫中曾经有人这么议论,而且这个说法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煞有介事的越传越玄乎,最后还有人说干脆将这棵树砍掉另外栽种更好.
结果是这么说话的人被昽狠狠骂了一顿就差没扔去关个三五天.

昽的父皇,也就是当今圣上有一次问他,为何对这话如此上火,昽淡淡一笑回答道,自己从小就看着这树,日子久了当然也会有不舍之情,深知自己儿子秉性的天皇自那次后,当即传令以后不准再提砍掉此树之事.

所以它就一直这么留在昽的别苑内,也一直成为宫人们八卦的话题之一.
春夏它开花的时候,昽常常一两个时辰都在树下,兴致好的时候也许还会取一支精致的笛来吹奏,虽然昽并不见得精通乐理,但对于笛却特别偏爱,自小又有名师调教,所以他的笛音
即使称不上是什么天宫仙乐,倒也婉转动听.

每次昽的笛音扬起,满树樱花总会落下些许花瓣,有风是如此,无风也是如此.
这也是昽会对人说要将此树砍掉而上火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
因为他总是有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这樱树似乎听得懂他的笛音似的.

手轻按在樱树粗糙崎岖的干上,褐发青年仰头去看树冠上开得正艳的粉樱,脸上不自觉的流露纯粹的柔和.
就算成了精怪又如何?开得这么美丽,谁会忍心令你们凋谢呢?

昽的声音在空气中随着阳光波动,樱树的枝梢轻轻颤动,一树繁樱,绽开了明媚的笑颜.

2

一日入夜,昽正欲就寝时,寝宫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披上衣衫出去看时,只见几个侍卫共一位粉衣少女正在争执着什么,但是他看不清少女的脸,因为侍卫们的身影挡住了她.

"怎么回事?"昽颇不悦的皱眉,言语中已有愠怒之色.
"回昽殿下,这女子行迹可疑,所以....."
"诳语!分明是你们无端冤枉于我!"少女的声音很脆,如同玉石佩环相撞发出的清越之声,没由来的令昽心生好感.

"她是我的侍女,没什么可疑的."
"可是我们从未见过她...."
"她才入宫,你们怎可能见过,好了,退下吧."

侍卫们闻言,口中纷纷称是,告罪后便散去
昽这才真正看清了少女的样子,这一看倒让他微微一怔.
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但清秀的相貌与一对澄澈活泼的乌眸也教她看起来灵动聪慧,更奇的是她额上淡淡的樱花印记,竟真的似一朵绽开的樱,栩栩如生.

昽莫名的觉得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若即若离的熟悉感,好象许久前在哪儿见过她似的,但记忆中分明没有这么个人.

"你是何人?为何深夜还在这深宫中乱走?"
"回昽殿下,我叫樱梦,才入宫,还未被安排当值,也无暂住之处,故在宫中走动,不料惊扰了昽殿下,还望殿下恕我冒犯之罪."少女微微欠身,从容的对答,言语得体,无半点慌乱之色.

昽细细打量她片刻,忽然一笑

"真是个伶牙俐齿的聪明丫头,刚入宫便深夜走动,还偏偏走到我这里来,想在我这儿当值么?"
"全听殿下安排."她的笑容,如同初春的早樱,明艳而含蓄.
"很好,那么以后你就在这儿吧."

夜晚的风调皮的滑过,扯起昽的华裳,捧起少女刚刚过肩的黑发,几朵盛开的樱花也被夜风轻轻摘下,飞旋着悠悠飘落

3

本来,"昽殿下身边多了个侍女"是不足为奇的.
但是偏偏樱梦在昽的身边当值这"不足为奇"的小事在一月后变成了"不同寻常"的大事.

至于事态的发展说来也简单,一日几个宫女八卦挑错了地方和时候,打扰了正在书房里看书的昽,他出来很火大的对着她们丝毫不留情面的训斥,然而话才出口没几句,粉色衣裳的少女盈盈浅笑着走过来打趣似的道了一声"昽殿下又在找人撒气了",昽当即敛口,只瞪了几个宫女一眼便拂袖而去,而随后粉衣少女追上昽的时候,昽也没有再摆脸色.

这一情景被几个宫女看得是真真切切,然后这事情就这么在宫中传开了,不出一个月,所有宫人都知晓了"昽殿下对谁都可以一脸不悦但唯独不会对樱梦姑娘摆脸色."
能令恃才傲物的大皇子如此在意,在这宫中不能不说是及少见的,于是乎本来只是"昽殿下身边多了侍女",最后竟然传成了"昽殿下意欲纳妃"

对于这个传言,昽实在是很无奈,尤其是当皇弟纯死缠着他硬要他说出个一二来的时候.
樱梦很聪明,她从来不会做出让我对她不满的事情.昽是这样回答纯的.
确实,自从樱梦来的第一日起,昽几乎就再不必为什么琐事烦心,少女似乎对昽所有的习惯都了若指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应该把事情打理到什么程度,她都很有分寸,不过不失,回昽的问话也是对答如流,丝毫没有半点生疏之感.

昽有一次随口问起她的来历,她只简单的说她不是京中人,但别的也再没多讲,他也曾经抱着好奇的心理派人去户部询问,结果是不了了之.
但这也并不妨碍他对她偏宠和信任.
他发现,少女似乎很喜欢那一树繁樱,只要是空闲,她总是坐在能够看见那棵樱树的地方,注视一树繁花看很久,有时候他忍不住问她到底在看什么能看这么长时间,她就调皮的笑着回答说我在想为什么她们偏偏在昽殿下这儿就开这么漂亮呢?

"是吗?那么你想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什么?"他有些好笑的问
"大概是因为她们喜欢您和您的笛音吧,所以想要留下来."
"你是不是听那些阴阳师的话听多了?"
"殿下莫非不知道有花妖一说吗?小时候,父亲大人常常会和我讲这些事情,他说花也是灵物,也懂得只为心仪之人绽放."她歪歪头,眼瞳依旧澄澈,表情也很认真.

"若真有你父亲所说的花妖,我倒是很想见见,但是别再来一个和你一样古灵精怪的丫头就好."
"殿下您又用我寻开心."她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银铃一样清脆干净的笑声,在春末的阳光下随不经意掠过的和风弥漫开,在空气中激荡起一个个温柔的涟漪,于是连那一树樱花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愈发明丽,楚楚动人.

4

初夏后,满树的樱花终于在逐渐燥热的风中凋谢了.

仅仅一夜的时间,满树的樱花便落得遍地都是,仿佛在地面上铺了一条粉色的锦帕,风吹过,卷起少许樱瓣,煞是好看,不仅宫人们称奇,连嘴上说着对这些没兴趣的纯,到最后也按不住好奇的跑到昽的别苑瞧个所以然.
于是兄弟两人就坐在宽大的飞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的内容莫不是"这树难道真成精了'云云,昽取笑纯是少见多怪,纯则反驳说是昽食古不化

"花开花落本是常情,要你来大惊小怪什么?"
"你什么时候见过一夜全部凋完的,真是不知变通!"
"纯殿下此言差矣,花一夜之间凋尽,并不是没有的事."仿佛珠玉落盘的曼妙之声,恰到好处的接下了纯的话,既不显唐突,也不觉失礼

纯扁嘴,看着前来奉茶的少女,抗议似的道了句"樱梦你偏心,总是帮着昽",但很快注意力便被杯中的液体吸引.
茶的颜色很淡,几乎近透明,只有在杯底处隐约沉淀了一抹淡色,几缕热气悠悠升腾,而随着升腾的热气,若有似无的香味盈满了呼吸,轻抿一口,初只觉淡然无味,但细细一品,又有丝丝甘甜在舌尖萦绕不去.

"这是什么茶?"纯的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赞叹.
"想知道?我还就不告诉你了."昽悠闲的品茶,没忘了小小调侃纯一句.
"又不是你泡的,得意个什么劲!"给昽一个白眼,纯立刻转向了樱梦:"樱梦我们不理那个坏心眼的家伙,你告诉我好不好?'
"回纯殿下,这是花茶."
"..是什么花..?"

樱梦歪歪头,方要回答昽却偏在这时抬手制止:"不是说我坏心吗?那么你就自己去想吧,别缠着樱梦问东问西,我宫里头的东西岂能让你全打听了去."
昽此话一出纯就明白他是故意要耍自己,所以很坚决的一扭头:"自己想就自己想!",可是趁昽没注意时,还是偷偷的向少女使了个眼色.

为少年的机灵古怪失笑,樱梦向着一地落花努努嘴,纯立刻明白过来,颇为自得的点点头,随后站起身告辞,离去前还不忘向昽做个鬼脸.

"你还是告诉他了吧."看纯走得不见踪影,昽随口问了一句

樱梦只是俏皮的眨眨眼,笑而不答
早料到少女会来这么一套,昽也未再多言,吩咐她退下后,自个儿径直走到院中,步子踏在落樱的残瓣上,足下柔软如蹑丝履,他蹲下身,拾起一瓣,柔和的淡粉惬意的在他掌心开舒展娇小的身躯.

能用这普通的樱瓣泡出上等的茶,这么久来,在这宫中她还是第一个.
可为何偏偏只有她能做到呢?

5

夏日的燥热很快被萧瑟的秋意取代,秋日才临不久,冬日的冰雪便悠悠飘落,四季交替,眨眼间已经又一次轮回.
次年春日,天皇下诏,将年仅十七的纯立为东宫太子.

此诏一下,满朝哗然,有人言此举乃众望所归,也有人道这事不合常理,论资质论才学,大皇子也并不比二皇子逊色.
当然,无论朝堂如何哗然,也只是表面热闹一番罢了,对此事真正上心的,还是昽本人.

他记得父皇是这么向自己解释的,昽,朕并非偏私,也并非是你能力不济,只是那个位置,于你不适.
说来说去,总之太子就是该让纯来做是么,昽对这个说法很是嘲讽,不过他懂得分寸,所以心中虽然不爽,但也没有当面顶撞.
...........

银月翩翩,虫鸣阵阵,不绝如缕的笛音,扰乱了属于夜的静谧.

"这不是从昽殿下那儿传来的吗?是殿下在吹笛?"
"殿下的笛音真的很美呢."

几个侍女嬉笑着议论,与粉衣少女擦肩而过,她们的话语,自然也被少女听了个真切,听见她们赞笛音很美时,少女微微垂下了头,眼眸扑闪不定.
...这笛音,其实一点儿也不美...

这么想着,她顺回廊向笛音传来的方向行去,在廊尽头,看到了褐发青年的身影,淡淡的月光散落在他肩上,仿佛披上了薄薄的月色披风,自然而然流露出属于皇族的优雅贵气,伴随着枭枭笛音,这情景真如同一幅浅浅涂抹的画卷一般素雅.

樱梦略一踌躇,打消了上前的念头,这么美丽的画面,即便有瑕疵,但这样打破也未免太残忍,所以她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便打算离去.
她正要转身的一刹那,笛音蓦然而止.

"既然都过来了,为什么不上前呢,樱梦."褐发青年没有回头,只背对着她问了一句.
"您怎么知道是我而不是别人?"樱梦惊异于昽的判断准确,忍不住往前走去,直到行至昽的身侧.
"因为空气里有樱花的香味."他半真半假的回了一句.
"殿下您又来了!"

看着少女既委屈又像是在撒娇的表情,昽轻轻笑出声:"怎么,这么晚了不去歇着,又跑出来做什么?"
"我担心殿下,您的笛音里有太多杂乱的东西了."她抬头,澄澈的双眸在月光下格外通透,目光仿佛可以穿透到人的心里:"您在烦心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昽一瞬间动容,褐色的瞳里染上无法掩饰的惊讶,像是被忽然掉下的小石子打破了平静的湖心.
他本因为她只是和其她宫女一样只听这调子,不想她居然听得出笛韵中的深意.
有那么一会儿,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任凭夜晚的和风从他们身边悄悄游走而过.

"你想得太多了,樱梦."
"笛音是不会说谎的,殿下."

昽没有接话,但是樱梦分明听到他在叹息,是那种她以为他永远也不会有的,深沉又无奈的叹息.
她皱起了柳眉,好像思考着什么似的,片刻后忽然对他微笑,道殿下要是抑郁的话,我跳舞给您看吧,虽然我并非舞姬,但也许会比她们都好.
昽在短暂的诧异后,面上有了释然之色,说那我见识一下,就用这笛音为你伴舞如何?

于是,那夜,成为昽记忆中唯一的华夜
少女的舞姿,确实如她所说,比京中所有的舞姬都要美,翩翩如花间飞舞的彩蝶,灵动如辽远旷野之清风,更像月下临世的玄女.
昽看得入迷,一时间连笛都忘了吹下去,只觉得仿佛是看到落樱缤纷之状,浩大花雨中,有可人的笑靥.

少女舞毕,他仍未回神,直至她唤他殿下,笑言殿下舞也看完了,是否可以回去歇着不再烦心了呢?
为她善解人意失笑,昽便顺水推舟的同意了她的要求.

只是昽一直都不知道,那夜他离开后,少女站在原处,对他离去的方向张望了很久很久.
而她粉色裙摆拖曳之处,有淡粉色的樱瓣无声飘落.

6

时光总是如白驹过隙走得太快,回忆还来不及留驻,新生事物已经摆在眼前等待被铭记,转眼,已逾三年.
三年中,宫廷里原本掩映在平静之下的局势也开始抽丝剥茧般显山露水,朝堂上,众臣很明显的分成了两派,稍有个风吹草动也许都会掀起轩然大波,而朝堂之下,就更是小动作不断.

"昽殿下,您听说了吧,太子已经召回了那个叫麟的侍卫,这不明摆着要对付您么."
"区区一个侍卫能成什么气候,右大臣,你可别听风就是雨的."褐发青年眼都不抬,轻描淡写的将对方的话带过.
"太子把他安排在绫公主身边,这样下去,老臣担心..."右大臣话才说了一半就因为有人推开屋门进来而不得不住口,可当他看清了来人后,一股无名火骤起.

"好个没规没矩的丫头!老夫和殿下正商讨重要之事,你胆敢擅入!"
"大人稍安勿躁."被横加指责的粉衣少女倒是半点也不恼,只微微欠了欠身,笑盈盈的回答:"我不过是来向昽殿下要个说法而已."
"就为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好大胆,如此的不懂礼数,怎可在昽殿下身边..."

"右大臣,我身边要用什么人,难道还要你来管吗?"从樱梦进门就知道有好戏看所以做壁上观观了一会的昽,眼见右大臣气急败坏,这才出来打圆场:"我看今个儿我们也说得够多了,这次就算了吧.'

既然正牌主子都发话了,右大臣当然也不敢再造次,只得忿忿的瞪了少女一眼后告退.
右大臣后脚才出门,樱梦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昽见状也只得笑着摇摇头,很早以前开始樱梦就不怎么喜欢右大臣来找自己,所以每次右大臣一来,她总是想方设法弄点什么法子来戏弄右大臣,而且总是当着自己的面,就算准了自己见不得她受委屈一定会帮她说话,所以次次都把右大臣整得敢怒不敢言只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

"你这丫头,这次又是故意的吧."
"不是的,昽殿下...方才我要出宫,但守门的侍卫却说殿下和他们有言在先,没有殿下首肯不能让我出去,这是为何?"
"随随便便就让你独自出去,遇上麻烦怎么办?"

听到昽的答话,樱梦睁大了眼睛,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欣喜,原来是因为担心自己么.

"不碍事的殿下,我去见见我的兄长,一会儿就回来."
"你的兄长?你要去何处见?"
"阴阳寮."她眨了眨眼,样子很是俏皮可爱.

昽略一思忖,阴阳寮离宫虽不是太近但路途上倒是安全,所以也就同意,但也没忘记叮嘱她早些回宫不可在路上贪玩,她都含笑一一答应.
但樱梦出了皇宫后,并没有走通往阴阳寮的方向,反而是行向与其相反的道路.
那条道路通向之处,是大文字山-----京中人传言有白色羽翼的妖存在之处,传说只要听到此妖的叫声,人便会,死....

7

阳光倾泻照苍翠树木,清泉流淌声柔曼舒缓,鸟鸣回荡于盛花芳香之中,深邃空旷的山林显得生机勃勃又格外静谧,穿越树纠结枝梢的和风,卷走了仅存的一丝燥热.
樱梦顺着上山的小径行去,柔软的发丝轻飘飘的落在纤盈的双肩上,随她轻灵的步伐左摇右摆,影子在温暖的金色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突然间,道旁浓密的树丛一阵晃动,即随跃出一只形体娇小的鹿,看到樱梦,它不但不躲避,反而唤叫一声奔向她,像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朋友.
短暂的惊愕后,樱梦惊喜的唤了一声"红叶",俯下身轻轻抚摸它头顶顺华的绒毛,它很享受的微微眯起眼.

"什么呀,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个不自量力的小丫头."从方才鹿跃出的树丛后,传来男子戏谑的声音.

樱梦直起身时正好看到银发披肩的青年逆光而立,银灰色的眼瞳中微微泛着流金的色泽,眉宇之间凝结着他与生俱来的傲气,身上隐隐散发着凛然的气质,如同王者,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或事侵犯.

"看到红叶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打发了小鹿让它自己去玩,樱梦耸耸肩,对他戏谑又唐突的言语并不以为然,:"这样冒冒失失的的把我找来大文字山,昽殿下知道了要不高兴的,鵼."

听到她说"昽殿下"三个字,鵼的眼里很明显的透出嘲弄,嘴角向上一勾就是三分玩味七分讽刺.
怎么了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但字字都都透出他内心的不屑,问道,难道那个人也会相信"大文字山有妖怪."的无聊说法?言下之意就是"看来他也不怎么样."

听出了对方口吻中的轻视,樱梦姣好的眉轻轻打了一个结,虽然她知道面前白色生灵天生就高傲得几乎什么也不放在眼里,但她实在是不喜欢听到他用这种近乎不屑的语气提到昽,即使他说的,也许是事实,所以她反驳说,昽殿下和你不一样,他生活在他自己的世界,当然是会接受属于他们的说法,然而她的反驳也只是换来青年玩味的笑声.

"你稍微注意点你的身份吧,小丫头,你姐姐千请万求的拜托我是为什么?她的最后是那样不遂愿又是为什么?'
"姐姐..吗..."澄澈如水晶的瞳中流装不可名状的浅哀,注视着青年深邃得似乎望不到底的眼眸.少女秀气的面容上,不知为何竟攀爬上了一丝落寞.
"..可是,如果是姐姐的话,一定会告诉我,倘若我觉得我没有做错,那么就坚持."
"......"鵼单手扶额就差没以长吁短叹来表明"我很伤脑筋",怎么都有前车之鉴了还会有人傻傻的要去重蹈覆辙

"我真是一点都不明白,那些从出生到死亡都那么短暂,却还为无聊的事情争斗不休的人,到底哪里值得你们去在意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和鵼,在意自己的自由和尊严,不是一样道理么?"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樱梦轻吐一口气,扬起头对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青年浅浅的笑.

鵼的表情,因为少女的一句话,似乎笼罩上凝重的雾.
是的,自己很在意,如果失去自由和尊严,那么不如死去,因为那是自己最看重,最珍惜之物,绝不允许任何东西剥夺.
那么对于她,和她已经离开的姐姐,是不是也都怀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如此义无反顾?

"啊~不行了呀,再耽搁下去回到那里天色要晚了,殿下要担心的."樱梦看了看太阳的方向,扁扁嘴:"我要走了."
"去山下等我一会,我送你..."他别过了脸,银色的眼瞳荡漾起深深的涟漪,有他天生的傲气,也有被融化的无奈.
"嗯?"正要离开的少女脚步一个踉跄,他刚才说什么,他要送自己?他要从大文字山走出去吗?
"你不是用了探望兄长的借口又说去阴阳寮才过来的么,这样自己回去也不怕招那些家伙生疑."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我就按你说的等你!"

确定她真的离开不会再有返回的后顾之忧,鵼的面色即随变得极度不爽像是被欠了几辈子的债,转头,狠狠瞪着乱七八糟的树丛.

"你这个家伙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啊偷窥很好玩么看半天也不出来帮我说句话这丫头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墨染那群女人们交代呀!"
"你又何必这么忧心呢,只要她不改变天命,就不会有事."树丛里传来男子轻轻的笑声,闲适而优雅.
"....结果她的姐姐就是这样才会和那个阴阳师一起坠入望川的."
"...那是因为,丢失了最重要之物啊,那样的选择,谁又忍心去阻止,或者说,可以阻止呢?"

银发甩过,青年一语不发的离去

山林间又恢复了往昔的寂静,只有阳光的色彩在崎岖的地面上摇曳不定,风声悠悠,低声浅吟.
生命空朝露,何如相恋奇,相逢如可换,一逝又何辞

8

都说形势比人强.
从樱梦见到鵼那日算起来不过也才一月有余,但是宫中的气氛已经由暗流汹涌变成了剑拔弩张,和以前相比起来,樱梦发现自己能见到昽的时候比以前少了进一半.
她知道原因,但这也令她万分不解.昽和纯,明明是亲人,为什么一定要争得个死去活来呢.

[内里]

入夜,人静.
昽的房中,烛火已经熄灭.
樱梦站在院中,看着夜色中伫立在墨蓝天幕下的樱树,树冠上的樱花开得热烈而深沉,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朵,远远望去就如同天际飘曳的云朵.
她伸出手,指轻轻一弹,满树的樱花似和她心意相通一样,竟然有了些许细微的起伏,似乎有涟漪在花的表面荡漾开,如同湖面泛起的微波,一树繁花顿时活跃起来.

"樱梦,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昽悄悄站在了她身后.
"殿下?您不是休息了吗?"
"要是能安稳休息倒罢了,可惜...."昽摇摇头苦笑,眉宇间的神色有点凝重.

樱梦歪了歪头,很快明白了昽烦心的理由,当然她并不希望他是这个样子,于是自然而然的道,说殿下如果真的非要那个位置不可,我也许可以助您.
岂料,听到她的话,昽的褐瞳中有一刻沾染了寒气,但很快消散殆尽.

"你绝对不可和此事扯上关系,就当作从来不知道."

说话时,昽的口气并不专横,甚至蕴了些许忧心,樱梦注视他未舒展开的表情片刻,一下子就猜准了昽的心思,不是不信任,只是不愿意让自己卷进去而已.
但是为什么他自己又要置身其中呢?

"樱梦你听着,我并不是非要把纯逼下来."昽毫无缘由的补上一句话,兴许是担心之前的话让她误会.

少女疑惑的睁大了眼睛,表示自己不明白,诚然,夺东宫之位这样的事情她是半点也无法理解的,但是从昽的态度她也大概琢摸出此事非同小可,但是..若不是一定要得到的话,又何必让自身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知道你不会懂,你最好永远不要懂."抬头,昽的眼里映上月色下显得格外淡雅静谧又生机盎然的樱树,美丽朦胧的景致隐约触动了心底尘封的记忆,儿时的自己,纯......

但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回头远比继续行下去困难,那么倒不如不回头.
轻叹一口气,昽收回视线,唤了身边少女的名,告诉她早些回去歇着,今晚不必值夜.
言毕,他便转身回房.

被独自留下的少女抬头去看天空,今夜的星很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愈看愈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好像星的轨迹在哪里有些不对头似的....

[阴阳寮]

"呐,看看?星的痕迹啊,要断了呢....'

男子轻轻摇着手中的扇,唇边的笑容,显得有些鬼魅.

9

山间,尖利的风声呼啸着从空旷的山顶飞扑而过,树的叶影在深黑的墨色中狰狞可怖,月的光芒铺在地面,冰冷的映照着一抹抹殷红.
几具没有了生机的躯体,横七竖八的堆在冰凉的石路上.
昽的褐瞳里凝结了银色的霜,褐色的衣裳上,一朵朵血花妖艳的绽放--有他自己的,也有对手的,手中双刀的刀刃上,未曾来得及干涸的红色液体流淌的痕迹,蛛网一样蔓延.
他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断崖,面前是为数不少的右大臣手下.

"昽殿下您又何苦,主公并不想取您性命.'

昽冷笑了一声,说但是我想要那老头性命.
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昽这句似讽非讽的话语,似乎抵达了一个顶点.
而其轰然炸裂的结果,就是掀起一场新的腥风血雨,只不过这次,昽并没有占什么便宜.

有一刻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饶是他手中的武器再锋利,也不可能同时抵挡从三个方向刺来的寒光.
可是他没有死,甚至没有被伤及,对方刺到他身前的刃,几乎是在电光石火间就被无形的力量引开了去,刺向了攻击自己的人,随之而来的,还有兵器的掉落声,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几乎所有人的兵器都在那一刻脱了手--当然,除了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右大臣的众手下一时愣在原地,昽便抓准了他们愣神的时机,硬生生冲开了包围圈,向着下山的方向急速奔走.

他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觉得这么累过,疲倦像是潮水一样,不断的从身体各个地方涌上来,牵扯着神经.
他想停下,但他知道不可能,因为身后的喊杀声离得很近,稍有迟疑,后果便是成为刀下之鬼.
但前面的路,真的很长,一眼过去根本看不到头,对于什么时辰才能离开这山,离开这荒郊回到洛中,他没有概念,对于自己到底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更没有概念.
喊杀声愈发清晰,而昽却的发觉,自己的脚步,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

啊,跑都跑不掉了么.
嘲讽的想着,昽干脆停下了脚步,松开了握着刀的手,刀刃坠地之时,发出锵然脆响.
开始志在必得的人是自己,最后被逼到绝境的人也是自己...这回啊,不定怎么被纯嘲笑了.
他转头,右大臣的众手下已经蜂拥而至,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为首一人,刀刃上反射的月光寒色.
于是他选择合上眼,等着对方一刀砍下来.

可是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动静,甚至连人的说话声也听不到.
昽睁开眼的时候,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山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腾起了浓浓的雾气,而那雾气的颜色并不是白,却是淡淡的粉,樱花花瓣一样的色彩,晶莹可人.
也许是因为雾气太浓了,所以四周除了祥云一样的粉色,竟然什么都看不见,刚才追击自己的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知所踪.
这般奇异的事情,若放在平日,昽少不了要追根究底一番,但此刻别说追根究底,就是让他仔细的想想为何会出现如此异状都很困难.
头,很晕...简直比宿醉还难受.
在身体摇摇欲坠倒下碰到坚硬的土地前,昽失去焦点的瞳仁里似乎映出了一个娇俏的身影.

10

"殿下...昽殿下...醒一醒啊.."

少女清越如玉的声音在昽耳畔扬起,柔和动听.
这声音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一样,令昽本已堕入混沌的意识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张眼,第一个看到的景象就是一袭粉衣的少女跪坐在一旁,关切的看着自己.

"樱梦?你怎么..."有点费力的支撑起身子,昽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搭盖着一条锦被,环顾四周,皆是自己熟悉不过的陈设
"啊啊,您醒了~殿下您不知道之前您被送来回来时真是吓坏我了..还好没事."
少女扑闪着晶亮的双眸,轻快的笑起来,笑声明媚活泼,也令昽心里稍稍舒坦了一些,但目光落到少女的脸上时,心中却莫名的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看起来虚弱了很多,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一般.

"樱梦,你身体不适么?脸色很差."
"不碍事的,兴许是受凉了."她如平常一样温顺的回话.但言词间却微微有些闪烁,昽注意到,她清澄的双眸中,少了一份活泼的灵气,却多了几缕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缥缈忧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呢?
思绪毫无缘由的被拉回初次见到她的夜晚,少女一身素雅粉色,巧颜轻笑,月华如水,晚风似绢,勾勒出的是任何画师也描不出的绝美.
似乎她来到自己身边后,时间就变得格外短暂.
若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苦涩的浅笑不自觉的浮上褐发青年的嘴角,自己是一子不慎,满盘皆输,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竟被右大臣利用个彻底,父皇和纯若是不怪罪下来便罢,怪罪下来后果是如何还未知,但不论是哪样,身边的人跟着受累是一定的.
所以,此刻还要强留她在身边,未免太过自私了.

"樱梦."
"殿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话到嘴边又兀自凝在了舌尖,无论如何也道不出,昽只得随便找了句话搪塞过去.
"殿下我去给您泡茶吧."樱梦适时的话语,轻易拨离了即将降临的尴尬沉默,轻盈盈站起身的姿态,一如往日的娴雅.
"嗯.."昽轻轻应了一声,眉间的神色稍有舒展.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有些心神不宁的站在原处
看出少女的欲言又止,昽示意她不必拘谨,有话但说无妨.
她轻轻咬咬唇,一向清明的眼神,此刻竟逐渐的黯淡了下去.

"殿下,若有朝一日,樱梦再不能随侍您身侧,您会忘记樱梦么?"

闻言,昽微微露出惊讶之色,片刻后,惊讶被无可奈何所取代,低低的叹息有如山涧的晨雾一般虚浮的飘散,他的目光落在少女额间淡淡的樱花印记上,眼眸中沉淀了些许令人琢磨不透的凝重,凝重的背后却分明有着挥不去的忧伤.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父皇,还是别的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人说什么,我只是一时好奇,因为殿下..."后面半句话被咽了回去,她的表情,像极了犯了错误的孩子,有点惊惶的不安.
"你觉得呢?"他目光平和的注视她的眼瞳,语气不温不火,他知道她可以明白的,因为她一向都是最懂自己心意的人,目光交汇间,昽看到少女眼中的释然.
"恕我冒昧了,殿下."有些调皮的一笑,她微欠身后,便往门的方向走去,步子较平日有些急促,行到门边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步,回头,认真的望着昽,神色近乎眷恋.
"不过,其实樱梦是希望到了那个时候,殿下可以忘记樱梦的."

不待昽做出反应,她便匆匆掩了门,细碎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这丫头,想什么呢...
有些好笑的摇摇头,昽从她离开的地方收回视线,却不经意的看见,屋中光滑的地面上,零落有几片心形的樱瓣,淡淡的粉色在柔软的花瓣上浅浅晕染开,煞是可爱.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想将其拾起,但指尖触到它的那一刻,樱瓣竟莫名的消失了.
昽好像被什么烫到了似的收回了手,眼神里有不可名状的惊异,还有一丝丝不明所以的恐慌.
怎的,会如此?

"殿下不必害怕,此景并非异象."男子的声音,恰好扬起.

他抬眼时,发现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门外立着一身白衣的男子,微微上挑的眼角隐约有几分狐媚之色,唇边蕴藏的浅浅笑容,温文中又带有几丝鬼魅.

"我是阴阳寮的晴明,安倍晴明."
"阴阳师?因何至此?'

晴明笑而不答,微微颔首:"樱花落尽时,您派人到阴阳寮可以找到我."略一沉吟后,又道:"殿下,您该醒了."
昽还未能揣摩出其话语中的意思,令人晕眩的刺眼光芒忽然在他面前放肆的绽开.

11

"啊啊,昽殿下醒了呢!"从混沌中挣脱后听到的第一句话,让本来就没清醒的昽更是疑惑万分.
"皇兄~过来啊,昽皇兄他没事了!"少女清脆得如同屋檐下铃珰和着风声浅吟的呼唤,在耳边扬起的声线是那么雀跃,无比的真实,昽听出,是绫,而且离自己很近.

他勉强的坐起身往四周看去,结果看到的就是一幅堪比'乱成一锅粥"的场景.
有些头疼的支住了额,昽心说怎么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里竟然有如此大的地方可以容得下这么多人.
然而比起这难得一见的情况,昽更为在意的还是众人口中的话语以及反应,从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来看,自己似乎是昏睡了很久,醒来的时辰,是方才.
那么之前算什么,梦吗?

"好了,大家都退下吧,已经没有你们的事了,和舞,劳烦你去禀报父皇说一切安好."

青年沉稳的声音透过一片喧闹,格外清晰,昽的目光穿过众人忙碌的身影,看到了坐在屋子一侧桌边的纯,黑衣飒飒,眉心间仍旧是什么都不在意的闲适神色.
侍从们很快便从屋中散去,不过片刻,偌大的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三人,瞬间安静得有点不可思议,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立刻开口

"咳,你昏睡三日倒是悠闲,可苦了我和小绫."轻咳一声打破有些尴尬的沉寂,当今太子殿下开始没话找话:"父皇肯定亏欠你了,不然怎么可能命我们两个人来伺候你..."
"..比起你这些有的没的废话,我更想知道那日我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纯很不满的挑高了眉,显然是对昽的抢白格外有意见,但是毕竟现在对方还算半个病人,纯也不好发作,于是纯的不满全部都在他的语气里显露无疑.
"那么就容在下给昽殿下细细道来,三日前你受伤昏倒在左大臣府宅门前,左大臣便派人送你回宫,当今圣上,哦也就是我们的父皇,见状有些不太妙于是之后就命死里逃生的我和小绫来'照顾'你,我是不愿意但是小绫说了,如果不是你到了左大臣那里左大臣也不会知道我们遇险,所以看在你算是无意中'救'我和小绫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跑来了."

抑扬顿挫的语调外加在某几个词上刻意的重音,让昽顿生一种脱力感,感情方才那一群侍从都是纯"伺候"自己的附带物?
那还不如别让纯来,因为来了也等于没来,父皇也真是...做事就不会三思后行吗?不过纯这小子,怎么事情都发展到如此程度了那张嘴也不晓得收敛几分?

"倘若不是因为你这么令人讨厌,我绝对不会因和你争东宫位落到如此地步,你看看你的样子,说是市井小民都抬举你了.更别说什么太子的威严."
"说到底还不是你气量太小,不然怎么会给右大臣那笨老头趁虚而入利用你."
"不是你失仪失态在先才会弄成这样么?不学无数,尽耍小聪明,惹了祸收尾的总不是你本人,哪里有点身为太子的自觉?!"

"..无趣,懒得跟你争了..为什么这么无趣的人会,是,我,的,兄,长,啊!"说话时纯不忘用拍桌来增加此话中隐含"天理安在"之问的效果,眼里,却分明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在本殿下屋里对本殿下拍桌,是活不耐烦了还是怎的?"昽嘴上话语半点不饶人,神色已经较之前柔和了许多.

"两位皇兄..都少说几句,好么?"看两个人也争得差不多过了火候,一直没有言语的少女才略略松一口气,笑盈盈的打了圆场:"既然事情都过去了,就不必再提了吧?"
"不提?!小绫!你可知道我要为这摊子事的善后耗多大心力么!都是昽这个家伙的错!而且我们守了他三日他醒来连个谢字也没有,你说这叫什么事...."
"有劳太子殿下屈尊费心,我真是感激不尽."昽不冷不热的道了一句算是"谢"的话.
".....我实在很难理解为什么樱梦她会愿意伺候你...."

纯不经意提到的名字,让昽忽而想起那一段亦幻亦真的梦,少女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萦绕不去.
说起来,自己醒过来后就一直没看到她呢,思绪才转一瞬,胸口已经有莫名的一抹隐痛,像是切实的离别之伤.
也许,之前的,也并不是梦吧.

"...呐,樱梦她..为什么没过来见我呢?"

看似是不经意的问话,却让纯和绫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碎,虽然很微妙,但昽仍然很敏锐的捕捉到了.
虽然早就有了预感,但是那一刻,左胸的位置还是有什么东西破碎开,仿佛黑云压城一样的压抑感,沉甸甸的坠在心头.
绫看了看纯,又望望昽,咬了咬唇,有些犹豫的迈动脚步,小心走到昽身旁,紫色的双眸里有着不确定的胆怯,也有一丝悲凄.
如玉一样温润的指,轻轻落在了昽的手上.

"昽皇兄,三天前就已经...差人找了半天没有结果,也没有出宫记录..所以.."
"..还有,就是三天前,昽你院中那棵樱树的花全都凋了,一朵花也没剩,"说着,纯不自觉的皱眉:"这也太玄乎了

昽有些无力的合上眼睛,思绪一层层沉淀,无端消失的樱瓣,少女悄然隐去的身影,白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神态,还有那句迷一样的话语.

"纯,派人去阴阳寮,请那位叫做安倍晴明的阴阳师."

12

夏日的阳光,明晃晃的刺眼,大片发白的光芒映照在一地落花之上,迷离了浅浅的粉红.

白衣的男子俯下身去,信手拈起几片樱瓣,虽然已经凋落了好几日,但是它却并没有枯萎,只是花瓣的边缘和末梢因为失水有微微的卷曲.
细细端详了半晌,他扬手,任它们从他指间落下

"殿下真想寻回那女子?"晴明回头,笑问不远处的褐发男子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请你来."
"...樱梦,是个好名字啊,樱如幻梦,来无缘由,去亦无根."
"你的意思是,寻与不寻,结果都是一样?"昽竭力保持平静,但声线仍然是有一丝颤抖

白衣男子了然的笑,笑容的含义,却令人费解.

"陷入绝境却忽然绝处逢生时,是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的..告辞了,殿下."

樱如幻梦?
昽的视线定格在一片凋零的淡粉中,久久不曾挪开,那些明媚又温柔的色彩,与少女的笑靥毫无二致.

他很突然的想起樱梦额间淡淡的樱花印记,以前认为那不过是妆容罢了,可今日细细想来,却又并非如此,因为绕是再精致的妆容,也绝不可能神形兼具到和真正的花一样,而且在印象里,他也完全不记得少女曾经施用过脂粉

那么,那印记,是本来就留在她身上的么?
昽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难怪她对这里如此的熟悉,难怪她了解自己的一举一动,难怪她对自己的笛音总听得入神,难怪只有她能泡出味道最纯正的花茶.
三日前的夜晚,令自己得救的那个人,就是她吧?

"真的是人如其名,这里,终究留不住你啊.."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要对谁倾诉似的:"若能忘了你..就好了.."

一阵柔和的风袭过,卷起了地上的残樱,风中,似乎有谁银铃一样活泼的笑声,经久不息....


[阴阳寮]

"多谢晴明大人."

粉衣素装的少女微微欠身,姿态娴静而温婉,她的声音很脆,如同玉石佩环相撞发出的清越之声.
风化绝代的阴阳师轻轻摇着手中的扇子,目光随意的扫过少女的额,她额上的樱花印记已经很淡很淡,几乎快要消失.

花妖是没有灵魂的,她们之所以能存在,完全是依靠她们修为多年,采取天地灵气而凝成的弱小灵力维持,一旦灵力耗尽,此生也便到头.
为了不让灵力流失,化作人形的花妖,身上都会有着灵力的封印,而封印一旦冲破,那么灵力自然随之流失.

三日前,她因为救人心切所以不惜动用禁术,使得灵力的封印被破,她身上,灵气便再无法凝聚,即使他有心助她,也是回天无力,所能做的,也不过是让她身上灵力流失的速度减缓而已,却无法真正阻止,她额上越发黯淡的印记就是证明

当灵力的封印完全消失的时候,作为花妖的她,也便不存在了.

"离正午还有一点时间,不去见见他吗?樱梦..."
"不了."她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对晴明欠了欠身:"鵼那里,也拜托您了."

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请求,晴明的目光投向远处,仿佛不经意的问:"值得么?上百年的修为呢"
樱梦微侧头,安静的笑了,黑曜石一样的眼瞳,此时也份外明亮,她的目光随着晴明的视线望出去,看到的,是一片无比明净的晴空.

"这样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即使是您,也无法解释吧."

风安然过境,簌簌的风声,像是谁人轻轻的叹息.
情归去 相逢足慰 不求朝暮  

E N D

11

夜晚的骚乱似乎也就只属于夜晚.
除了晚上士兵挨家挨户搜人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后,基本上再没别的动静.大清早的皇宫也贴出了告示,将事情避重就轻的描绘了一番,给平民百姓提供了一点茶余饭后的话题.
对于民众来说,此事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静攸·克莉斯摊了牌的话,纱莱雅觉得自己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当克莉斯将那张纸递给自己的时候纱莱雅就知道不妙,她们姐妹两个只有在说起很严重的事情,为避免被人听去的时候,才会用这种交流方式--话可以被听,视线却不是那么容易触及的.毕竟没人嚣张到不通报就敢直接冲进公主的屋子里吧.
看完了那寥寥几语,她脸色苍白的将纸张投入了壁炉中,火焰顷刻间吞噬了那些字迹.烧得连灰烬都不见.

艾斯特.
这个姓氏她早该想起来的,在父王举兵征战的时候,这个姓氏曾一度显赫.
因为不满于亚斯帝国的政治统治,周边的小国通常都会爆发一些叛乱,而暗雪族所建立的国家亦在其中.
虽然同为雪族,但是暗雪在整个雪族中占的比重并不大,通常暗雪一族都会自立门户,和真正的雪族交往并不频繁,关系也不密切.

所以当父王挥师的时候,自然没有忌惮过这近乎是无权无势的一族.而雪族也因为不喜纷争,根本不插手这场弱肉强食的争斗.
纱莱雅那时年龄还小,但她也知道,当战局一面倒的时候,是暗雪之国的君主替那些叛军们扳回了胜算,明明就是个君主,打起仗来却也毫不含糊,一次次的以少胜多,让父王夜夜焦虑.她经常偷偷趴着书房的门缝听自己的父王与军官们谈话,倒不是想听什么军事机密,只是希望快点结束这些战争,让父王有空好好来陪她.

这些日子她听见最多的就是"艾斯特"这个姓氏
据说就是那个君主的姓氏.
再后来,某一日就传来了捷报,说已经打赢了仗,按照父王的规矩,平民他不伤害,但是王族却是一个不留的.
有卷宗记载说,暗雪之国的两个王子在战役中下落不明.

叛乱平息了,人家的国土也被吞并了,剩下的就是统治问题,在这一点上埃迪·帕特力克毫无疑问是个明智的君主,他清楚要怎么样消磨那些人的意志,比起统治者的宏图大略,平民百姓更关心的还是与自己切实相关的利益.从这一点出发,他轻易得到了民心.久而久之,被亚斯帝国吞并的暗雪之国人民也渐渐融入了亚斯帝国,理由很简单,在这里他们依然像以前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情,赚着自己的钱.

艾斯特这个姓氏也就跟所有那些战败者的姓氏一起一并被埋没.
时隔了那么久那么久,久得连记忆都被尘封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这个姓氏,又有谁能想得那么深远?

"克莉斯,这件事情你没有说出去,是吧."
"当然没有,不过迟早也得说..."
"不要!"纱莱雅慌乱的站起来,精致的小桌差点被她撞翻.

纱莱雅的反映显然是在克莉斯的意料之中,她也很清楚纱莱雅如此大反应是建立在什么情感上的---当年母后说要把辉调走时自己也是同一个反应嘛.
所谓同道中人的心情.
有些郁闷的敲了敲桌子,黑发少女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

"姐姐,不是我要说,那个男人他真的很危险."

纱莱雅重新坐了回去,低着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其实自己都看到了的,不是么?
虽然这样反问自己,但莱雅敢肯定,如果这个时候霖凛来向她说一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无论理由多么牵强自己也会全盘接受.那种明明知道结局肯定就是那个样子,却又怀抱着迫切的希望期待着它改变的心情,实在是太凌乱了.

"姐你倒是说话呀..."
"我还能说什么,克莉斯.你觉得现在我还能说什么?"纱莱雅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
"居然为那个男人跟我发脾气,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早把他的底细抖个底掉!"被无端迁怒的人狠狠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单纯的耍小女孩性子.

纱莱雅咬着唇,再没有说话,海蓝的双瞳也因为她低落的情绪失去了光泽,如同将熄未熄的火焰.
静攸·克莉斯终于放弃了,她清楚如果再这么耗下去,先崩溃的人一定是自己而非纱莱雅,她最受不了的就是看到重要的人难过.
虽然来之前辉·特里亚就很有先见之明的告诉她别指望可以说服纱莱雅.但是真的落到这个状况她还是忍不住要郁闷.

"....离开就好了吧?"纱莱雅突然沉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是克莉斯凭着默契很轻易的理解了纱莱雅的意思

她扁扁嘴,不情不愿的甩出一句:"只要你说得动他."
纱莱雅像是松了一口气,身子略略往前探,然后她抓住了克莉斯一直放在桌上的手,用力的握紧:"谢谢你,克莉斯."
谁让我跟你是一样的人呢.克莉斯反握回姐姐的手,脸上泛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射入屋子里的阳光,让人感觉格外刺眼呢.

12

接下来的三日,霖凛都没有再出现.
纱莱雅问过礼仪官,知道今晚就是王为雪族使者设宴饯行的日子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就掀起了巨浪.
晚上父皇必定是要出席宴会的,如果那之前还是不能见到那个人,不能把事情跟他说清楚的话,一切也就无可挽回了.

虽然现在的时辰还没有到"晚上",但是天色已经由亮转暗了.

她匆忙去找自己的皇妹,询问她知不知道他的住所的时候,换来的也只是黑发少女无奈的摇头.说她也问过那日搜城的士兵,可是后来她去那家旅店的时候,却被告知对方早就离开了.现在想来这也是他们不肯接受父王安排住宿的道理,真出点什么事情,住在旅店的家伙要溜人简直易如反掌.
看见纱莱雅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克莉斯也只有揉太阳穴的份.

她不会跟纱莱雅说什么"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的话,因为说了也是白说.
如果没有理由的喜欢上一个人,那么不管他做了什么,这份心意都不会改变,相反的,如果真的不喜欢,哪怕那个人做得再好,也只会当作没看见.
但是有一点让克莉斯想不明白,那个男人到底什么地方好了,又傲气又失礼,而且还是个危险的家伙,真不知道姐姐看上的是什么地方.
心里诅咒归诅咒,安慰纱莱雅她可一点没含糊.

"姐..而且按照你的说法,他要真的是..想干那种事情,总得学会避嫌,对吧."
"你这是劝我呢还是巴不得我赶紧找人把他抓起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黑发少女,纱莱雅啧了一声:"你就指望霖凛赶紧动手是吧."
"我哪有这个意思,不是照你的说法推下去么."克莉斯把头搁在了纱莱雅的肩上:"好啦好啦,不生气,大不了待会那小子冒头前,我和辉帮你去揍他一顿出气呗."
"你看你哪有一点公主的样子."纱莱雅被她俏皮的语气逗得笑了出来:"还去揍他呢,小心把你们两个自己都搭进去."

看见纱莱雅终于不再绷着一张脸,克莉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诸神保佑,接着好说歹说的把纱莱雅劝回去换衣服.
仿佛掐好了时机似的,纱莱雅刚一走,辉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神色倒是很淡漠,眼神却明明白白的泄露了一缕不安.


"辉,我知道你为难."

背对着他的少女没有回头,但不经意似的话语,表明了她已经洞悉一切.
那是他们的默契.
年轻的骑士依旧沉默,但走上前的步子明显轻快很多.

"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
"公主您误会了."
"哎?"黑色的瞳仁里盈满了诧异,克莉斯不解的视线投入了辉清澈的眼眸:"刚才你明明就..."
"世界上两全其美的事情存在的概率很低,我刚才只是在想这个而已."
"呐?撒谎吧?你就是在撒谎吧?"换上了一贯任性的口吻,她歪着头端详他:"说假话都不会,笨死了!"

辉笑了,他的笑容总是纯净得犹如茜尔玛宝石纯净的光芒,令人安心.
他想起王后说过的话,那个高贵雍容的女子,在自己第一天成为骑士时,就把自己找去说,克莉斯啊,感觉敏锐到让人头疼,但却是很讨喜的孩子.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里暗示不言而喻.

不过,就算如此又怎么样?身份也好,财富也好,甚至是承诺也罢,在真实的心情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而现在,他希望能看到她的笑.而她希望她重要的人能够不再难过.
仅仅是情感上的交集,却比什么都来得贵重.

"辉,说实话,要是今晚平平安安的过去就好了."
"我也这么希望,哥哥已经增加了一倍的人手警戒,所以应该不要紧的."
"啊哈,落夜总是很可靠呢,父皇也经常称赞他的.说他比你父亲还要厉害."
"是么."看着说个不停的克莉斯,辉温润的眼里始终有一抹淡淡的宠溺:"公主先去换衣服吧,不要等到宴会开始才急急忙忙去挑."
"...讨厌,不要揭我短啦!那我先过去..辉你今晚要陪我,不许当值知道吗?"
"唔."

看着克莉斯的身影闪进了高大堂皇的宫殿,辉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公主殿下就是公主殿下,说话自我主义得很.
有风掠过他的身后,辉心里微微一震,只来得及回过头,寒冰一样的利刃已经抵在了他的要害处.一袭飘逸的纯白,投射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
注意到执刃人得手的神情,辉淡漠的笑笑

"暗雪族的二殿下,似乎不该有这么失礼的行为吧."

没想到年轻的骑士一开口就说准了自己的身份,晴廪眼神微微一闪烁,很快就沉了下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从何处得知这一情报,但是他没兴趣去猜,反正一时半会这人也说不出去,何况从刚才他们大大方方走进来的情况看,大家也并不知道他们真实的身份.
而且,死人是绝对不会透露多余的消息的.

"你知道我是谁就好办多了,带我去见你们的王."没有一刻迟疑,晴廪低声命令道

此时辉已经感觉出来,这个人手上拿着的不是现实存在的武器,只是被他具现化的刃而已,就算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也能应付自如.
不过他不敢在这里杀人,否则也就不用这么鬼鬼祟祟的跑过来等时机了--这是唯一一点对自己有利的地方
只要拖得住他什么都好办.

"你觉得我可能带你去么?就凭你这态度?"
"你必须这么做,否则我就换个人带我去."晴廪眼神平淡,脸上也有一抹优雅的笑容,但是很冷:"我告诉你,我看你那位小公主可是非常的不顺眼."
"要是敢动到公主头上你就麻烦大了,想试试节外生枝的话我乐意奉陪."被他一激辉也按耐不住心里逐渐升腾的怒意,当我是吓大的么,居然敢踩我禁区.
"辉·特里亚,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你没有理由对我拔剑."

亚斯帝国那套规矩晴廪清楚得很,但是眼前的少年显然比他想象的更倔强,甩下一句"对公主无礼的我就有理由."后,那对琥珀色的眸子冰冷的迎接自己的目光,压根没想到躲避.这倒是令他始料未及.但晴廪毕竟是晴廪,要对付经验尚浅的少年还是绰绰有余,他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扯出艳丽的笑道:"你想知道我杀人是怎样的么?
一句话,就准确的打出了缺口.

辉是没看过暗雪族杀人是个什么场景,但是听也听说过,总之就是绝对不会让人把他们当成犯罪嫌疑人的方法,而且绝对不会留下证据.
不过,据说这种方法是禁术,很耗费心力,也很少人学会,所以鲜少被使用.
既然这位是王室子弟没准他就是少数会的人中的一员.
不答应的话自己倒霉倒不要紧,但是克莉斯......

猛然间觉得脑子里狠狠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刺穿了神经,有东西狂乱的在脑子里翻腾.
好痛..那是什么..停下!..
思维在顷刻间空白.

晴廪直直的注视着少年的眼瞳,直到看到里面的神色变得一片空白,才满意的笑起来
之前跟他说那么多话纯粹是浪费时间,真正的目的只是想找到意志的突破口而已,这样就可以直接控制他了.
就算刚才辉答应带他去见他的王晴廪也不会跟着他去,有自主思维的存在是最可怕的,根本不能信任.但是傀儡娃娃就听话多了.
而且晴廪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也是因为他刚才的行为被人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对话场景而已.

"好了,乖孩子,听我说,现在带我去见你们的王,我有点事情要见他."
"......."

果然是听话多了.
跟在少年的身后,晴廪的步子很稳,表情也很平静,只是瞳仁中隐隐有暴风雨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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