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それぞれの愛 分け合えば光る手の中の未来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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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TAKK,溺爱亚麻

★A团竹马中心,

★劲昭心头好,猫鼠猫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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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雨声淅沥.
透明的雨滴从即得不见一丝缝隙的暗色云层中轻巧地跃下,仿若断了线的透明珠子一般叮叮咚咚地落在青黑色的屋顶上.来不及作片刻停留便顺着瓦片的纹路汇成一道道涓涓细流,沿着微翘的屋檐哗啦哗啦地洒落,在夜色中自然而然便形成一道流动的晶亮水屏,滴滴答答浇湿了檐下地面上怯怯探出头的几根青翠小草.

有风拂过,霎时扬起了一大片朦胧如纱的雨雾,犹如绵长丝线一样的风在雨中慵懒地转身,挟着清凉的水气一起潜入敞开的窗棂,柔柔地亲吻着窗前人精致剔透的容颜.
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凉意,身着月白衣衫的青年微微勾起了唇,秀美的线条静静地漾出一个浅笑.
有谁的手搭上了青年的肩,磁性干净的嗓音低低唤着青年名字的同时,也带了些许责备.

"智久,春日天气还寒,现在又晚了,穿这么少也不怕受凉."

字面上明明就是一句指责,但是落在山下智久耳朵里这句话却比什么言语都要柔和.
像是花不经意绽放那般,也许花开的时侯你听不见花瓣舒展的声音,但是你可以藉由淡淡的馨香认知到它已经盛开.
那个人的温柔也就是这样,平日的时侯可能不曾被留意,只是在你需要的时侯你会发现总有人能够让你依靠.

这么想着,山下又浅浅地笑开.
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此刻也攀上了那人的五指,温暖干燥的触感莫名地令人安心.
他说没关系的,泷,我知道我的状况,所以你没有必要那么担心.

声音软软糯糯,口吻却是坚持得怎样都无法拗断的硬.
没有再接这个话茬,泷泽秀明只是低低叹了一口气,空着的另外一只手有点犹豫地举起,小心地触到蒙着山下双眼的布条,指尖蔓延开的触感柔软但冰凉.
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地颤抖,所以手指也只是在布料上稍微停留了一下.

"这么晚不休息身子可扛不住,去睡,嗯?"
"泷也一起^^"
山下言语中孩子气的调皮劲儿抚平了泷泽微皱的眉心,男人屈起手敲敲对方光华的额,宠溺地道:"好,依你."

2

烛火摇摇曳曳,模糊的黑影在温暖的明黄中被无限放大.
山下依在泷泽怀里,脸却还是向着烛火点燃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不过他始终记得泷泽跟自己说过,智久,总有一天光会落进你眼睛里.到那时,你所见的,便再也不会是深沉的黑暗了.

那时的山下并未做出太大反映,只是抿抿唇道,等到那天我第一个要看的就是泷的样子.
然后他听到男人的笑声,柔和低沉却无奈,如同叶间簌簌而过的风,只在过境时留下一刹那的印记,随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说除非你这辈子就跟定我,否则到那一日你看到的必定是别人.
于是山下没有犹豫地跨前一步,凭着本能握住了男人伸出来的手问,那你要不要带我离开这里?

彼时,两人相识不过一月有余.
泷泽秀明的身份是大户人家的贵族,如同初日的阳一般耀眼璀璨,承担了无数人期望的他前程似锦.
而山下智久是一位目不能视的乐师,犹如深夜月华一样清冷哀伤,美丽得素雅却无人甘愿停步细赏.

尘世之中很多东西都能轻易让人迷了眼失了心,又有哪位高高在上的贵族甘愿为一个庶人冒天下之大不讳?
这个道理山下很明白,因此那句话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自己无谓的期望.
只是太想留住这个人.

十八年的季节流转之中,只有这个人愿意为自己稍作停留.
耐心地听着自己的乐音,兴致好时也会与自己合上一曲,雨落时会为自己披上雨裳引着自己走到避雨之处,来客恶意挑衅自己时,熟知自己秉性的他并不会出手帮忙,只是在自己忙完后默默上前拥着自己,轻声说不用在意,智久是最好的,我知道.

那样一点一滴不露声色的温柔,全部都渗进有些冰凉的心里,被最柔软最滚烫的一处吸收.

原本山下极度讨厌依赖别人,因为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无能.
即使身份低微,目不能视,山下骨子里那份傲气却远高于九天,纵使因为自己的骄傲而碰得伤痕累累,他也从未想过这两个字.
可是遇到泷泽以后山下才发现,其实"依赖"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并不是随时随地都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弱不禁风惹人恋爱那种,那是女儿家的手段.
只是希望在心痛得快要无法再跳动时还能感觉到自己并不是独自一人,那就足够.
不过这个希望实在是太美好.

美好的东西往往被毁灭得最快.
所以山下这么多年也就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过.
他想这次也没什么例外,即使这是自己活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示弱.

可是这次山下想错了.
就在他话音还没落地的时侯泷泽已经反握回了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被握之处有隐痛弥漫开.

"智久愿意的话,我就带你走."

那一刻山下没有欣喜若狂的感觉,只是想着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对自己温柔到如此地步,温柔到连行动都会以自己的意愿为先决条件.
后来他们在短短几年经历了难以想像的风浪,但是当生活终于平静下来之后,山下能回想起来的依旧是泷泽那并不热烈却深不见底的安静温柔.
山下甘愿为得到这样的温柔沉溺.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住下,抹去从前的身份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泷泽常常在晴好的天气里挽着山下出去晒太阳,看着阳光将那个月华般脱俗的人儿笼罩在亮丽的暖金中的样子,泷泽总会不自禁地笑.
山下不明白泷泽笑什么,每次追问的时侯泷泽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

"因为智久的眼睛里都是光芒呢."

只有看得见的人眼睛里才能映出光芒,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可是山下从来就不会反驳泷泽这句话,他抿起唇,做出泷泽最爱的那款表情,轻声道:"那是因为看到泷的样子喔."
语气很认真,不带一点玩笑.

不过山下从来就不知道泷泽英美的脸上会因为自己这句话而流露出歉意,他只能感觉到泷泽的手臂换过自己的身体,然后将自己揽进他怀中的温度.
比太阳的光芒还要温暖,暖得让他足以卸下一切姿态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打盹.
无论几次,都是一样的感觉.
就算现在也是

"智久,睡着了?"
"差一点."
"什么差一点."扑哧笑出声,泷泽随手撩起山下的发,黑色的丝状物服帖地绕在指间,隐隐约约有清淡的香味.
"差一点就是差一点."脸迈进人胸前的衣服里,山下的声音有些发闷,但谁都听得出那声线间蕴藏的小小窃喜.

泷泽挑挑眉,认真思考一会儿后决定放弃和山下打嘴仗的念头,反正这么多年来自己就没赢过,何必再去多讨一次苦吃.

"在担心?如果还是看不见的话.."
"当初把二宫大人领来的时侯可是泷说他一定能治好我的呢?"
"......"

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雨声都在这一刻悄然无息.
泷泽把被褥稍稍往上拽一点,然后用力搂紧了山下.
许久许久,久得烛台里的烛已经燃尽,泷泽也困倦地想要睡去时,他听到了山下的声音.
很小很小,却依旧如很久以前那段风雨交加的日子里听过的一样,坚定得透明.

我相信泷.
一直都信.

3

次日是晴天.
二宫和也给山下拆开蒙眼的布时泷泽紧张得掌心一直冒汗.
并不是没有想过事不成的结果,山下也曾说反正这么多年都过了,谁还会在乎.

但是泷泽就不甘心.
他一直固执地认为,没有理由让这么干净漂亮的眼睛里只有黑暗.
也幸亏他有一个精通医术的好友,而且这个好友的想法和泷泽出奇地一致.
泷泽有时候会想自己果然还是没办法完全割裂自己的过去的,至少没办法把这样的朋友丢下.

"呐,泷,你可以过来了."

神游间二宫已经把布条完全拆下,然后招招手让泷泽近前.
明明近在咫尺的距离,走过去却累得泷泽像是刚翻山越岭一番似的.
山下慢慢张开眼睛的那刻,盯着对方微微颤动的长睫,泷泽差一点就忘记了要怎么呼吸.

"诶,泷果然是长这个样子."

这是山下睁开眼后说的第一句话,泷泽还在为话语含义发怔,二宫已噗地笑开说你山下也真奇了,我医过那么多病人就没你这么说话的.
等泷泽终于从各种纷繁复杂的想法中理出"山下能看见了"这样一个事实的时侯,二宫都离开好一会了,就剩下倚在墙边的山下对他浅笑,笑颜明媚可以抵过天皇手里任何一件价值不菲的宝物.

"智久."
"嗯."
"什么叫我果然是长这样,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我的样貌了?"
"跟泷在一起后一直都看见的."
"怎么说?"

山下指指自己的胸口,笑而不语.
泷,你说过在太阳下的时侯,我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因为那里有你.

从心底浮起来,倒映在眼睛里的,你的影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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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警察是危险的职业,因为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任务.

这一点魅禄早就明白,但是他从来没有抱定必死的觉悟.对他来说一个好警察的标准并不是奋不顾身,而是怎样才能在完美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能留着一条命回来.或许正是基于有这层考虑并切实将考虑落实到了实际这点,魅禄才能成为上级眼中的好下属与下级眼里的好上司.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圣人也有失算的时候,何况松竹梅魅禄从来都没法与"圣人"两个字沾边,只不过这一回他的失算着实吓坏了许多人.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某天警视总监收到情报说一黑社会集团和一贩毒集团的重要人物打算在某时间进行交易,而交易的地点被选在一家位于繁华地段的酒楼的总统套房.考虑到该酒楼位置特殊贸然出动大批警力可能打草惊蛇兼造成不明真相的群众不必要的恐慌,警视总监开会研究后便吩咐他最器重的下属,也就是我们的松竹梅魅禄君带人暗中封锁该旅馆的关键楼层和出口并看准机会一举拿下,前提是他们必须便衣行动--也就意味着不能穿防弹衣.不过本来也没啥问题,毕竟是在半个公共场合没人蠢到会随时把家伙亮出来晃,此等状况下只要你没在抓人的那一刻之外的时间暴露自己的身份,吃子弹的可能性基本不大.

然而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交易双方中还有一个既是黑道组织成员也是经济诈欺师的小喽罗,更没料到的是这个喽罗好死不死就是两个月前因为肇事其实是谋杀未遂被抓进警局又被魅禄狠揍一顿的家伙.被保释之后一直怀恨在心,当假扮成服务生的魅禄出现在现场那一刻他便认出了人.然而经济诈欺师很狡猾地没有声张,只是借故离开了房间,然后进入洗手间利用变装骗过了前来盯他梢的警员后又不引人注目地回到了现场藏身,在警员们认为时机成熟冲上去抓罪犯时他就在暗处趁乱对魅禄开了一枪.

实际上如果判断再有预见性一点的话,魅禄是不用吃子弹的.因为诈欺师那枪并没打中他反而是误伤了一名小警员的手臂.混乱中魅禄当机立断抬手就瞄准诈欺师的枪扣了扳机-都讲松竹梅魅禄枪法奇准,这个说法从来不是说着玩玩而已.打掉对方的枪以后看看交易主要人物也已经被制服.回头一想这么个家伙留着也是后患干脆就吩咐下属们上前把他以袭警的罪名一起逮了.谁料到这小子身上还不止一把枪,看他很神速地摸出另一把枪并以很专业的架势摆好射击姿态时魅禄一边暗骂你丫是不是正牌诈欺师啊你背那么多家伙,一边就在枪声响起的时候用力拽开了一名很可能成为靶子的警员.

并非是出于什么责任感,不过是一向都不喜欢看见有人在眼前受伤罢了.

接着,那颗出膛的子弹便在魅禄刚做完这件事的下一秒,没有任何阻碍地从他的腹部穿了过去.
如同电影胶片滚动那样的极速,事情突然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甚至包括魅禄自己.

缓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腹部伤口处滚烫的血液争先恐后地往外涌,顷刻就被血色浸湿的衣衫粘黏地贴着肌肤,异常不舒服.
他听见很多很多的声音在叫自己,松竹梅长官松竹梅长官,惊慌得犹如世界末日来临.于是他努力想张开眼睛看清楚状况,可眼前却是一片令人晕眩的黑幕,那种厚重又透出浓浓死亡味道的色彩,怎么看怎么令人厌烦.

完全不是印象中孤独冰冷又惹人心疼的感觉.
逐渐模糊的意识里没有预兆地就闯入了一个影子.柔软的黑发沿着绝美冷傲的脸蛋弯出优雅圆润的微弧,最后若即若离地贴在纤长的脖颈上.水润的双瞳总是一汪干净纯粹的深黑,溢着寒冰一样森冷的仇恨与破碎的柔软流光,小巧的淡色唇瓣大多时候都抿得很紧,顽固地传递出不认输的执着与倔强.

即使是在抱他的时候,明明意识已经很迷离身体已经顺从地做出了反应,可他还是坚持着想要维持这个倔强的表情.
从里到外都不肯妥协半分的高傲.

伤口痛得撕心裂肺,魅禄却突然想笑了.

呐,都说人濒临死亡的时候,首先会想到的就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不知道这话准不准确啦,听起来就很像是煽情煽到狗血的台词.
可是不管怎样都好,现在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黑崎.

迷糊中感觉自己被扶了起来,扶着自己的人似乎是对着自己耳边在喊话,可是声音还是好小.
魅禄,魅禄!
明明都是自己姓名的组成部分,但是这两个字要比松竹梅亲切得多.
等下..为什么这个声音那么像清四郎的...啊真是够了这里很危险的诶你跑来干嘛!

才想把话说出口,一股腥甜就从喉间被咳了出去.
继视觉之后连语言功能也很没义气地打算跑路,耳边越发焦急的呼声此刻已然微弱得快要听不见,意识也比之前混沌得更加厉害.
渐渐地感觉不到什么痛了,全身被无尽的虚空感侵袭,身体的热度和力气都随着流失的血液一起慢慢消失.

魅禄觉得这回自己可能真的要死掉,而且可能会死得很快.
快得连让他多回忆一些关于那人的东西的时间都不会有,就这样在铺满死亡气息的深黑色里缓缓下沉,直到沉入一个离有那人的世界无限遥远的地方.

在那里,魅禄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长得人几乎要醒不过来的梦.

梦里有淅沥落下的雨和光线幽暗的古朴房间,靠近庭院那侧的长方形玻璃窗下摆着木制的桌,点燃的白色蜡烛和翻倒的杯子让光滑的桌面看起来显得凌乱,且还隐隐透出说不出的抑郁感.

隔着玻璃望出去,一个精致冷俏的人静静地站在积满雨水的古旧庭院里,黑色的发被雨水浇得湿透,晶莹的水珠顺着微翘的发尾断线珠子似地落,好像止不住的眼泪那般.黑色的瞳黑色的衣黑色的靴在雨幕里融成一片模糊的墨迹,只有缠在颈间的血色围巾在视觉中清晰得触目惊心,长方形窗框框住他修长的身形,阴阴冷冷如同一幅巨大的遗像.

幽境般诡谧,深海样悲伤.

魅禄依稀看见那人的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告诉自己什么,但是密闭的窗户无情地阻隔了声音.于是魅禄起身打算到庭院里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才发现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有,独没有门.正暗自心焦,回头却已找不到那人的影子,庭院里空空荡荡,只有还未停息的雨淅淅沥沥充斥了整个世界.

茫然若失,将脸轻贴在玻璃上,让目光顺着这个角度滑向那片遥远的天空,却讶异的发现,灰色雨云的缝隙中,悄然透出一道淡淡的微光...

Chapter 11


乏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白雾茫茫.
有声音响起,忽远忽近的飘摇不定,魅禄努力想去捕捉声的波动,却怎样都辨不分明.

恍惚间人体的温度覆到额上,轻柔又带着细不可察的颤抖,浅浅的暖意让昏昏欲睡的神经有了转醒的迹象.
平静了一会,视野中的雾气渐渐散开,眼前的一切开始一点点地变得清晰.
魅禄软软地开口,有些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

"...清四郎?"

听见了魅禄有气无力的声音,黑发医生直起身子,理性得一丝不苟的凝重表情总算出现一丝松动.

"魅禄醒了."

给话语尾音伴奏的是撞跌椅子的声音,砰一声震耳欲聋,接着呼啦啦一群人围了上来.

魅禄有些茫然地看着一向注重形象的美童很没形象地捂着眼嘴角抽搐,也不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平素没心没肺的悠理倒是哭得稀里哗啦的死命抹泪.随时都把颜面看得比生命更甚的可怜完全置她漂亮的大眼睛下的黑眼圈不顾,只一脸想骂人又骂不出来的纠结表情.天然娴静的野梨子也不见了茶道世家大小姐从容的风范,在床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局促不已.

这些家伙,没事干围在这里疯个啥劲!
想起身,头却晕得厉害,但是要这样躺着也俨然是种折磨,虽说身下的床是挺软,但不知怎么回事全身骨头就是被这绵软咯得晃,四肢也酸酸软软的难受得要命.
皱眉,魅禄很自然地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微低着头的菊正宗清四郎.

"野梨子,麻烦你倒一杯热水,美童,扶一下魅禄让他坐起来,总躺着对他不好."

富有经验的菊正宗医生很快就对魅禄的求助做出完美回应,被扶起身靠着床头,又灌了半杯热水,游离于状况外和状况内之间的魅禄总算是回了大半的魂.

"你们..."

后半句"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跟上同伴,就被剑菱悠理一句还带抽噎的"混蛋魅禄!",黄樱可怜咬牙切齿的"病危通知书都下来了"以及美童控诉般的"居然昏迷不醒一个多星期你实在太过份"给吓得缩了回去.大概明白了事情原由的有闲俱乐部副会长罕见地陷入理屈词穷的窘迫状,只得默默地缩成蘑菇再摆出一副无辜狗狗的表情任由有闲俱乐部部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期间抽个空挡瞥一眼始终没有参与进来的清四郎,会长大人抱着肩倚着墙满脸"敢让我这么劳心费力你就给他们骂死也不为过"的看热闹款,丝毫没有阻止众人的意思.

似乎,很久都没有过这种大家全部来讨伐自己的状况出现过了.
虽然这些家伙叽叽喳喳有够吵,但确实这个场景挺令人怀念.从高中到现在,大家长大是长大了可依然还是有些东西留给了过去,聚在一起时该闹还是闹该玩还是玩,众人间的感情和默契好像都和那时一样没怎么变.或许说出去会让听到的人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毕竟,时间和成长能带走的东西太多太多,怎么可能真的有一成不变的友情存在?

不过,把不可能变为可能,才是有闲俱乐部啊.

想到这里魅禄突然有点小得意,毕竟能有这么一群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会一如既往的包容你对你好的朋友,着实会让人觉得很有优越感.
最终,这场乱七八糟的声讨以魅禄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再弄出类似的状况以及出院以后请众人吃饭一周为结局告一个段落,算算看大家的口水也浪费得差不多,悠哉游哉养了半天神的清四郎正好借故把这些因为担心魅禄一直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的家伙统统赶回家睡觉.

原本还热闹得快要翻天的房间,在大家纷纷告辞后,总算恢复了病房应有的安静.

"嘛..清四郎..."
"千秋伯母还不知道,你受伤的事情.伯父那边是瞒不住的,所以我只把病情给说轻了."一看魅禄吞吞吐吐的样子就清楚他在担忧啥,所以清四郎也就直截了当地把魅禄未问出口的问题的答案告诉了他.

话语毕,果不其然看见那人傻傻地笑开.
也只有这个时候,清四郎才会觉得这才像他高中时候认识的魅禄.太阳光芒一样明亮无瑕的少年,因为感动因为失恋都可以摆出一副随时要哭的可怜状,纯情得跟喜欢的女生说句话都会不好意思个半天,每日醉心于鼓捣那一大堆稀奇古怪又在特殊时刻意外有用的机械,大家遇到危险时想保护大家就一个人跑去逞英雄,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回来还强忍着眼泪咬着牙说,我不放弃,我绝对不放弃.

干净耀眼且随性得欠揍,但总之不会是像今天这样.依旧可以毫不设防地跟有闲俱乐部的部员们闹成一团,却把心交给了一个堕落到黑暗最底层的..
罪犯.

清四郎没有跟黑崎正式打过照面,但是他是熟悉黑崎的.在魅禄抱来档案死缠烂打地要求自己帮忙调查这个人的全部的时候,还有跟魅禄出去吃饭然后不巧撞上黑色诈欺师正在诈欺白鹭的时候.

他记得魅禄提到黑崎的眼神,好奇的,甜蜜的,还有一种幼稚但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看上了什么东西,又非要把那种东西弄到手不可的坚持……

"清四郎你看,那就是黑崎.真人比照片更可爱吧?"

那天在餐厅里魅禄突然笑得很暧昧地如是说,然后清四郎顺着他视线示意的方向望过去,闯入眼帘的是一个打扮成花花公子的纨绔子弟.
和档案照片上沉默的黑色人影完全不同的装束,但怎样都掩盖不了他身上冰冷的黑色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仇恨同生的压抑感,
清四郎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地催了一句:"你快点吃,我待会还有个手术,没空跟你在这里耗."

没有告诉魅禄,其实自己对于他嘴里那个"可爱"的人相当反感.
也许是因为他是罪犯,又也许是担心那个人会毁了魅禄.
不过清四郎到底没有去干涉他这个十几年的死党,他知道就算自己干涉,魅禄肯定也不会买账.
..因为,菊正宗清四郎所认识的松竹梅魅禄,从很久以前就是个没什么心机,只一昧对想要的东西执着的笨蛋.而他们谁都没有权利从魅禄手上夺走这些.

毕竟,是朋友啊.
哪怕看着觉得不可能,但只要他开心,随他去也可以.

何况,有闲俱乐部就是要把可能变为不可能的.

轻轻吐一口气,清四郎回过神来就看见魅禄盯着病房角落那一大堆礼物直发愣.
挑眉:"你同僚送的."

"..我知道啦,除了你们和那些家伙..也不会有别的人来看我嘛.."

实话,身为一个优秀的警视正,魅禄不知道抓了多少犯人,得罪的人当然也不是以个为单位就数得清楚的.

"其实.."顿了一下,接到魅禄很委屈的目光,清四郎才思忖着慢慢接了下去:"..别人..也不是没有."
"诶诶黑崎吗是不是黑崎!"脑子一激灵,魅禄脱口而出.

清四郎翻个白眼:"我不知道,有人来看你的时候我都在动手术."

"......"
"值班医生告诉我的,那个人半夜来说是探望你,被告知你还处在危险期不得探视,然后那个人就在重症监护室外呆到天亮,好像还哭了."看一眼某人张大嘴巴一脸惊愕的呆相,清四郎扬起下巴:"结果,第二天小护士们一个个都在讨论那个人有多帅有多漂亮穿黑色风衣多有型,能让那种人为自己哭一定幸福死了云云...听得我都烦死了."

"清..清四郎!让我出院!"好半天才回神,魅禄差点没跳起来去揪好友的领子.

很不屑地轻哼一声,菊正宗院长把手探到魅禄的伤处,只用一个手指轻轻一压...

"啊,痛痛痛..!好痛!清四郎你这家伙在干嘛!"
"过渡期,伤口有出现感染并且引发并发症的可能,留院观察休养两个月,敢偷跑你就等着被解决."

"清-四-郎-!"

华丽海豚音为背景的音效中,睿智的黑瞳里写满"你爱怎么飙高音怎么飙高音,反正我家医院隔音不差."的菊正宗院长一脸平静地带上病房门,潇洒地拂袖而去.

chapter 12


俗话说,有的事情是惹上了就摆脱不了的,有的人是缠上来了踹都踹不走的.
而此刻,加诸在某个黑色诈欺师身上的状况,便非常有力地证明了这两个观点的正确性.

黑色风衣下摆荡出一个仓促不已的弧度,黑崎沿着街边的窄巷一路疾奔,黑色硬底皮靴靴在巷子里踏出紊乱而慌张的节律--如同主人此刻毫无规律的心跳.
黑崎真的觉得非常之郁闷,他不过是出门买个情报,竟然好死不死的就跟神志名撞个正着,撞个正着也就算了最过份的是自己明明还什么也没干,就被那个记旧账比记圆周率小数点后有几位数记得还精确的家伙带人追得满街跑.

啧他到底打算阴魂不散地死缠烂打多久啊!
身后的呐喊和纷乱逼近稍微脚步声犹如无数根细小的刺,扎得黑崎脊背一阵阵发凉,他不断催促自己快点再快点,脚下的步子却非常不合作地变得愈发沉重.
不管怎么说,黑崎也只是一个年轻的诈欺师,玩诈欺他可以把很多人包括警察在内都耍得团团转,但要论体力的话,很明显他根本就比不过这些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官们.

勉强跑出巷子,双腿已经开始发颤.
踉跄着扶上巷口粗糙的墙壁,黑崎弯腰低低的喘息,额角沁的汗水顺着脸侧优美的线条滑窒小巧的下巴处,然后"哧溜"一下钻进微敞开的白色衬衣领口.
一街之隔便是热闹的商业区,只要过了马路将自己藏匿在茫茫人海中就可以轻松摆脱掉警察们的追捕.但是对于现在的黑崎来讲,要越过这一段看起来不怎么长的距离显然是个高难度工程.

没有预兆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后方投射到眼前的地面上.
事发突然,黑崎甚至还没来得及紧张,便感觉到有一只手勒住了自己的腰.

"放开...唔"
"好啦,没事..乖."颤动的唇瓣被轻轻捂住,温热的吐息和甜腻性感的嗓音一起滑过耳畔的刹那,漂亮的黑色瞳孔瞬间收紧.

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坐在风驰电掣般狂飙的机车上,双手还紧紧地搂着驾驶员的腰身.
说实话,这样的接触从某些方面来说总是令黑崎感觉异常不自在,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会松手然后走人.不过此刻位于速度如此夸张的陆地交通工具上,诈欺师就算心里一百个不舒服也没那个胆子这么干,于是只得咬紧唇低下头去死死闭上眼睛,让自己只能听见掠过耳边的尖锐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呼啸的鸣响渐渐柔和下来,充盈在呼吸间的也不再是城市中喧嚣燥热的空气,而是染上一丝咸咸的,略带涩意的腥味.

"到了喔,可以下车了亲爱的~"

车前座的骑手有些轻浮地调笑着,话语尾音故意上扬了小半个八度.
默默地放手,摘掉安全帽后黑崎从机车后座上跨下.

举目望去,倒映在纯净的墨黑色双瞳里的是无限蔓溯开的迷人海蓝,那样的宽广而辽远,仿佛可以将所有的不快都消解在平稳起伏着的蓝色波涛中.连阳光都被这几乎可以淹没世界的湛蓝所吸引,情不自禁地探身亲吻着微凉的海水表层,由清浅天蓝自然过渡到静谧深蓝的海平面也因为阳光的眷顾而泛起点点晃眼的金色微光,飘摇不定犹如钻石切面折射出的璀璨迷离.白得纯洁的浪花悠然地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谣从深海中浮出,顽皮地扑到长长的海堤上.

一切的一切,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

回过头,机车的骑手献宝似地对着自己抛飞吻,柔软蓬松的褐色卷发让海风吹得有点凌乱,左一络右一缕地翘得极其不规律.妩媚的桃花眼半眯着更显惑人,双瞳中的咖啡色好像是融化在了暖金色的光晕中,隐隐散发出巧克力一样甜香的柔软气息,俊美的脸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欠揍但和之前相比分明消瘦了不少,可是嘴角边挂着的灿笑却比以前更加耀眼.

如同正午的太阳散发出的光芒,耀眼得让人晕眩.

"笨蛋,你怎么还能活蹦乱跳的!"用力撇撇嘴,黑崎的声音被海风扯得有些发抖.
"因为我知道这两个月你一定好想我了,所以才逼着自己赶快康复的嘛~"
"..谁想你?有病!"皱起好看的眉头转身要走,才迈出一步就被人霸道地揣个满怀.

那个人紧紧地贴上自己的后背,胸口处温度高得难以言喻.

"不想我吗?"曾经亲吻过自己无数次的双唇凑到耳根后轻轻一啄,压低的嗓音传递着撩人的炽热:"不想我,为什么要到医院来?不想我,为什么刚才要跟着我走?不想我,为什么叫我笨蛋没有像以前那样骂我笨蛋警察变态条子?不想我...为什么可以这样安静地让我抱着?"

每说一次为什么,都像是要用上全部的温柔.字里行间盛不住的情感缓缓溢出,慢慢汇聚成可以溺死人的汪洋,一点点将冰冷孤独的黑色柔化,吞噬,直至完全没顶.因为经受过无数次伤害而千疮百孔的心脏,此刻也仿佛被一束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光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极尽柔情的安慰着呵护着.
咬了咬牙,黑崎嘴硬地还想反驳,但是一向引以为傲的思维能力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卡了壳,半个字都捞不出来.

周围忽然间变得很安静,安静得甚至能听见风呢喃的声音和彼此的心跳.
魅禄没说话,只是让自己的唇很不安分地滑过怀里人黑色发尾下露出的纤细脖颈,细腻的触感碰过一次就不想离开.

手背不知不觉间沾上几滴带着温润热度的液体,魅禄愣了一下,即随反应过来那是眼泪.
就知道他肯定会哭,总是这样超爱撒娇的.
在心里宠溺地抱怨一句,魅禄抱着黑崎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扳过对方的脸吻掉那些晶莹.因为他害怕在看到那张爬满泪痕的漂亮脸庞时自己会心疼得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归根结底,这次惹哭黑崎的不是什么过路被殃及的无辜的父子,而是他松竹梅魅禄本人.
虽然当初听清四郎说黑崎有为自己哭的时候感觉很高兴,可是真的亲眼见黑崎为自己哭时心里无端端就觉得非常不忍.
早知道应该祈祷让他对自己笑一个.

"对不起嘛,我的错,不该在医院躺两个月."沉默片刻警视正还是壮着胆子开始解释,可这番解释语无伦次得跟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一样:"但是我真的拗不过清四郎啦,那个家伙简直就把我当犯人看,在我车上装追踪器不说,连出去晒个太阳都要叫美童他们把我盯得死紧..昨天我好说歹说半天他才答应今天给我提前一个小时出院..刚才我去你家你又没在..看见神志名的时候直觉告诉我他在追捕你..果然..后来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你是不是在生气,是的话我要怎么办好..呐..黑崎...."

"...你被诈欺了知不知道...笨蛋."就在魅禄快要掰不下去的当口,黑崎终于说话.
"嗳?"
"不管是去医院还是跟你来这里,我的目的都只有一个."猛然挣开魅禄,黑崎转身就死死揪住了对方的衣领,闷闷的鼻音吭出一个冷哼:"揍你一顿,狠的."

眨巴眨巴眼睛,魅禄无辜地看着诈欺师泛着水光的黑色瞳仁猛瞪自己,大大的双眼很漂亮要摆出威胁人的眼神效果可能也不会差,问题是现在这个状态,给人的感觉根本就是想发狠但怎样都没法到位的感觉.

"那,揍我之前我能不能听听理由.."
"混帐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在附近吞白鹭,就因为你这笨蛋的关系,本来当天就可以吃掉的白鹭害我多花了三天,我时间很宝贵的有那三天我不知道可以多吃几只白鹭..你...嗯.."

修长的五指插入丝质样柔顺的黑发间托住对方的后脑勺,魅禄直接就贴上了黑崎貌似很愤怒往外飙着指控的甜美双唇,很干脆地来了个激烈的舌吻.

"不能怪我喔."放开差一点窒息的诈欺师,魅禄毫无负罪感地蹭着他的脸:"我在医院都快被念死了你还要来落井下石,而且你也太低估自己诱人的程度了啦.."
"你..你这..该死的.."原本揪着对方衣领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反而被对方抓在了手里,黑崎不情不愿地靠在魅禄胸前大喘气.
"我补偿你呗."将黑崎的手凑到唇边轻轻一吻,男人摆出万分真诚的表情:"作为惩罚,我就一直在你身边好啦~你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带你去兜风,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以让你揍到心情好为止,你去诈欺我有空顺便还可以帮你挡挡不明真相的小警员,还有某些时候也可以很温柔地照顾你..不要瞪我啦,你自己想想也知道很划算,是不是?"
"白痴才会信你."
"别急着下结论,再考虑一下嘛."偷笑,警视正摇身一变转职成诱拐犯,坚持不懈继续勾引诈欺师:"呐,还可以买新房子跟你一起住.."
"才不要!"
"还嫌不够的话这条命也给你."得寸进尺地捧起黑崎的脸,让自己的样子挤进他幽深而清澈的黑色眼睛里,魅禄的声音柔和而慵懒:"以后就算要死掉,也只能是为了你死."
"....你说够了没...谁稀罕你的命...可恶,不要抓着我!"

空着的手环上匀称的腰肢,制止不怎么用力的挣扎,魅禄让黑崎的脸靠到自己的颈窝,然后用很小的音量轻轻地说了一句话,那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差不多没法听见.
他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落进黑崎的耳朵里,反正在自己说了以后,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便没有再做任何挣扎,但是不怎么强壮的身躯分明还有些微微发颤.
环着腰肢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上方挪,一路温柔地拍着笔挺又略显单薄的脊背,魅禄无声却耐心地哄着像是受尽了所有委屈的黑崎.

"..魅禄.."

心脏有一瞬间的停跳.
他等了那么长的时间,长得连阳光最灿烂的季节都快要落下帷幕,终于听见这两个字从那个黑色而冰冷的人儿嘴里吐出来.
即使放弃了一切,即使被全世界抛弃,只要能听见你呼唤我的名字就觉得很满足.
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就叫做幸福呢.

"对不起."软软的,染着熟悉的鼻音,话语易碎得禁不起一握.
"为什么道歉?"
"不知道."

其实不是不知道,只是原因太多太多.
明明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明明就应该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明明...就是那么耀眼的光芒.
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地就降临到黑暗之中.
为什么可以那样决然又坚定的放弃可以看到天空和阳光的楼顶选择这个布满尘埃的最底层.

忐忑间,掌心的温度抚上脸颊.
被魅禄强硬又温柔地从颈窝里扳起来的时候黑崎合上了眼.
流连在唇间的呢喃细语,落在眉心的虔诚亲吻,最后统统化作炽热得可以把人融化的拥抱.

"不知道就不要说对不起,现在不准说,以后也不准说,永远永远都不准说."
"....我..."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其他的什么也不用想."
"....."
"呐呐黑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一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绝对绝对不会."

有些困难地微启双唇,这一回更窝囊,连单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更别说句子.
就算明白有可能被燃烧殆尽,黑色的影子还是会在明亮的光芒中沦陷的么.
沦陷就沦陷吧,被燃烧殆尽也总比日复一日的在黑暗中重复着机械的伤痛要好.
是这样..没错吧?

"黑崎,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嗯."
"诶诶?!答应了?!"
"..嗯.."
"就一次机会,说了就是不能反悔了哦,就算过后不承认我也不管你喔!"
"知道了啦,笨蛋!"

在有些吵闹的喊声中黑崎生涩的张开眼睛,看到那个人的笑容,一如那天在东京第一警署外那个微凉的清晨里看到的一样.
张扬而璀璨,盛满了甜蜜的温柔.

原来,自己真的可以握住,曾以为离自己无比遥远的那一缕阳光...

尾声


不记得谁说过,爱是一件很复杂很难懂的事情.
爱上一个人可能只需要几秒钟,但爱一个人也许就要倾尽一生.

毕竟,人们所生存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现实的世界.
每日每日,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因为不同的利益和目的而关注你,也会有各种各样你喜欢的不喜欢的事情找上门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只要生活有半点偏离轨道便很有可能被来自不同方面的因素打压得抬不起头.

特别是对于松竹梅魅禄这种年轻有为很容易引来众人目光的警视厅高层人物,从某些角度来看他应该是如履薄冰.
要说魅禄完全没有顾虑是假的,因为他也是人,是人就总要屈服于环境屈服于这个社会.
哪怕他资本再雄厚.

但是松竹梅魅禄的这些顾虑,也仅仅限于在没有看到那一幕之前.
那是,连在最美妙的梦境里也不会出现的场景.
只在无人的真夜中孤独盛开的黑色花朵,隐身于黑幕中日复一日穿梭在化不开的仇恨中的黑鹭,就在海边的阳光下微仰起精雕细琢的脸,深邃得望不到底的水润黑瞳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样子,平素总紧抿着的冰冷的唇线也在那一刻弯出了柔软的清浅弧度,如同清澈的泉水在月光下泛起粼粼微波般,晶莹且令人疼惜.

他笑了呢.
不用于以往欺诈白鹭时的虚情灿烂,也不同于自嘲时敷衍式的假笑.
而是真真正正代表他情绪的,发自内心的笑.
更重要的,这是为了自己才展露的纯净笑容.

那一刻,魅禄真的确定,什么顾虑其实都只是麻烦找上门时比较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如果我的付出能换来你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么不管是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觉得超值.
呐,说定了喔黑崎,就算你只能给我一个笑容,我也会在你身边呆一辈子,无论遇到什么都绝对不放手.

……


门锁咯嗒一声轻响,紧接着就是牧羊犬欢乐的"汪"

"大清早想什么笑得那么恶心,还有你怎么不去警视厅!"

甫进门的诈欺师看着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貌似还在神游天外的警视正,皱着眉头甩上了门.

"我今天轮休嘛,是说黑崎你怎么那么快回来啦!"哇一声丢掉枕头,回过神的大型宠物犬立刻从沙发跳起来摇着尾巴蹦上前.
"啧你管那么多干嘛?"没好气地挡开扑上前的魅禄,黑崎脱下黑色的风衣挂好,摸了一把牧羊犬的头后径直走到沙发的一侧坐下,漂亮的小脸上分明写满不悦.
"诶,你..你该不会是被白鹭给..."一脸大惊失色.
"啧是被白鹭放鸽子了行不行,你以为我跟你似的逊?"冷冷地瞟一眼说错话的某人,黑崎低声诅咒:"死白鹭居然敢临时给我改时间,下次见面整不死你.."
"啊~咧,也就是说,你,今,天,很,闲~~?"
"你干嘛你干嘛!"被魅禄压倒在沙发上,黑崎抿起唇狠狠地瞪那张笑得下流的俊脸:"你刚才一直就在想这个不成!"
"耶,冤枉我~人家明明就是很深情地在回忆追你的血泪史诶...啊啊,黑崎,我突然觉得爱你真的是好辛苦好辛苦的一件事情."
"那你别爱!啧不要黏在我身上,笨蛋你很重!"
"又说这样的话..最重要的我不爱我那你要我去爱什么啊?"十分哀怨的眼神十分哀怨的口吻,以及相当哀怨的指责.

黑崎有一刹那语塞.
那时候,那个人附在自己耳边轻轻说,黑崎你知道吗,重要的东西一生里只有一件也就够了,对我来说,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黑崎你.
是啊,最重要,重要得无可替代呢.
如果连无可替代的人都不爱的话,还可以爱什么呢?

好吧,难得也有被笨蛋问住的时候..
一闪神间,衬衣扣子已经被某人揪掉好几个,挣扎一下知道甩开这家伙基本没指望,黑崎非常不甘地在呼出一个无奈的呻吟后选择放弃.

"喂,我警告你,敢耽误我去吃那只白鹭你就给我睡一个月阳台!"
"是是是,亲爱的~"

半个小时后……

"黑崎~"
"...你又要怎样..."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有可能耽误你去吞那只白鹭..."
"松!竹!梅!魅!禄!你给我去死!"

被一脚踹下沙发,魅禄抹抹唇吐吐舌头,直起身看着沙发上羞红了脸气还没喘匀却已经鼓起腮帮在瞪自己的人.
黑鹭像是被欺负了又打死不肯认输的可爱表情,终于还是让魅禄很满足地笑出来.
他想,也许自己这一生都离不开这个人了,他的一举一动,每一声叹息和每一个微笑,都已经深深地刻在记忆中,牢牢地占据那个最重要的位置,化作永远也解不开的羁绊.

呐,实际上爱也就是这么一回事,甜蜜的亲吻过后交换一个拥抱,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对方的温度.然后把对方身上最值得眷恋的东西放在自己心里,最后再牵起彼此的手一起走下去直到再也走不动.
只要不放开对方的手,什么问题都不会成问题.
所以啊,不是一点也不复杂嘛.

"笨蛋你笑什么."
"我觉得很开心嘛,因为可以爱上黑崎你~"
"你简直得无药可救了笨蛋!"
"再怎么无药可救也是个爱你爱惨了的笨蛋."趴在沙发边缘得意地扬起头,天真的神色和顽皮的笑容都像极了索要礼物的小孩子:"嗳黑崎,说一次'我爱你'来给我听听啊."
"...你很吵.'
"知道吵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是不会闭嘴的喔."

皱眉,侧身,低头,双唇相触.
世界在瞬间清净.

有些愕然,不过魅禄还是很幸福地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享受着情人窘涩但难得的主动.
有阳光穿过干净的落地窗洒进房间,半透明的晶莹金色在空气中晕开一个个浅浅的光圈,近乎梦幻的迷离感,实在像极了那天他浅浅的一笑.

……黑崎,能爱上你,真的很好很好……

E N D
chapter 06


淡金色的阳光静静拨开厚重的云层,穿透城市上空轻纱一样的薄雾,在高耸的楼宇间投下缕缕金色丝线.
皮鞋敲击水泥路面的声音,在还未完全苏醒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的清脆.

原本昏昏欲睡的神经,因为这清晰的声音瞬息变得清醒.
魅禄从机车后探出头,如他期待的那般,眼帘中的确映出了熟悉的人儿.晨光里那张脸仍然是一成不变的漂亮冷漠.不过水亮双眸下略肿的眼袋多少给那精雕细琢的面容添了一些憔悴,黑得如墨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光洁的颈子上,使得男人原本锐利的气质不经意间被渗入几丝疲软的气息.

揉揉因为坐了太久而发麻的腿,魅禄站起身,在男人从机车另一侧越过时叫住了他.
这是魅禄第一次喊出那个名字,却自然而然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黑崎~"

冷硬的脚步顿了一下,对方没什么表情地站定在原地.
两个人视线相接的一刻,魅禄在黑崎的双眸中看到了沉沉的暗色,像是蛛网一样蔓延开,将幽深而明亮的瞳仁切割得支离破碎.

"NE~有段时间没见了吧,你还好?"
"....."眉心蹙起一个几乎令人无法察觉的微小弧度,黑崎双手插进衣袋里,从柔软唇瓣间呼出的淡淡白雾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勾出浅浅倦意.

实际上,一个夜晚的牢狱生活对黑崎来讲根本就是不足挂齿的小事,转身就会忘记了.
真正折磨他的,是神志名的那句话,他说要让你结束其实也不难,你自己也清楚得很吧,黑鹭?
换做平日,神志名说什么黑崎理都懒得理,可是昨夜听到那句话时,黑崎的确有一瞬间的动摇.虽然千百个不愿意去接受,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该死的死缠烂打的家伙说对了!

自打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走进黑幕的那一天,他的生命他的信仰他的全部就只剩下四个字.

复仇,诈欺.

那是黑崎活在世界上唯一仅有的筹码.
只不过这是个并不对等的筹码,他交出的是他的全部人生,而掌控着黑幕的老人,仅仅只是把他作为玩具.
既然是玩具,随时都有玩腻的可能.当一个玩具被玩腻,等待它的就只有被丢弃这一个命运.

黑崎没有办法忘记,当听到到桂木那句半真半假的"或者你别再来这里了."的时候自己的感受,虽然表面上是若无其事,可是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唰"地冷了下来,整个人好像直接从悬崖边缘直接坠落到冰冷刺骨的黑色海底.

比死亡还令人害怕的,刻骨铭心的恐惧..
如果哪天桂木真的像放弃那些他吩咐自己去吞掉的白鹭那样也放弃自己,到那个时候事情会变成什么样,黑崎不愿意去多想,也不敢去多想.
诈欺界之所以能有黑鹭的存在,真正仰仗的并非是法律的漏洞,而是诈欺界黑幕的默许.是诈欺界的黑幕给予了黑鹭狭小的生存空间,倘若诈欺界的黑幕不再需要黑鹭,那么一切就真的结束了--这一点,神志名那个变态一定是知道这点的.

啧,所以说最讨厌纠缠不休的死条子.
不过,被条子一句话搞成这幅德行,你也真够狼狈的,黑崎.
冷静地在心里把自己骂一顿,嘴角才要勾起自嘲的弧度,有什么很烫的东西已经在那个弧度浮现的前一秒覆上了自己的唇瓣.

Kiss
温柔得似乎要让人溺死在里面的吻.
呼吸停滞五秒,在灵巧的舌企图撬开紧咬的牙关时黑崎狠狠推开了魅禄,紧接着一拳就招呼了过去.

"死变态你想怎样!'
"哇啊啊,黑崎你不要下手那么重嘛,打到会痛的啦!"

顾不上再回味那一刹那温润甜美的触感,魅禄匆匆一矮身躲过诈欺师几乎用尽全力的一拳.
他承认自己看到黑崎失神的脸时是心疼得要命,当然换谁看到美人怅然若失的表情都会心疼的这很正常,不正常的只是吻上去了而已.
至于为什么会吻上去....咳,好吧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狗血,这个事实必须承认.

一把抓住黑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魅禄睁大眼睛用他家男山的眼神无辜地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几乎要拧成一团的小脸,表情特真诚地道:黑崎我爱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完全的反应不能,黑崎瞪着面前警视正那张无赖到极点的俊脸心想,我靠精神病院执勤的医生怠工吗怎么放了个疯子出来.

"不要这么冷淡啊~你好歹给个回答嘛."
"......"
"呐,呐..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话语尾音几乎是带心的上扬,近似撒娇又满足得不行的口吻,像是孩子终于寻到自己的渴望已久的宝藏那样的欣喜.
这一刻,黑崎终于对方在快要甜死人的语气里回神.
也幸亏黑鹭的生活锻炼出了他炉火纯青的临场思考能力,回神以后诈欺师迅速让自己发热的思绪沉淀下来,整理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便得出了一个确定无误的结论.

被告白了.
还是被一个警视正告白了

黑崎突然很想笑,是啊,他当然有理由笑,一个警视正对着一个罪犯说爱,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么.
可是他笑不出来.

眼前男人张扬的笑容,好像太阳的光芒般璀璨而温暖,那对褐色的瞳仁就这样,带着纯粹的温柔望着自己.
有些战栗的,黑崎缓缓让自己的视线对上魅禄的眼睛.

然后他开始发抖.

倒映在干净得近乎透明的褐色里的,分明就是一个影子.
一个被深黑浸透,半点光芒都无法穿透的,影子.
太阳和黑影即使相互依存,它们之间也存在着明确的界限,和平行线一样,成双但永远不会有相交的一日.

呐,所以说不要想太多了啊,这个世界上连切实存在的人都不值得你去相信,更何况是爱这个虚无的东西.
甜言蜜语谁不会说,你自己不也可以说出一大堆漂亮话,然后去欺骗别人吗.
不需要相信任何人,不需要期待任何事情,黑崎你只要带着仇恨一个人活下去就好.
是,能够带着仇恨活下去就好了,其它的,没必要去拥有.
真的..没必要.

被男人握紧的手很热很热,黑崎却突然觉得冷了起来,身体里流淌的似乎已经不是血液,而是没有温度的冰水.
后退一步,他挥开了魅禄的手,那一下似乎能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你玩够了没有?"
"诶?我没有..我是说真的."
"松竹梅魅禄先生,上次的事情是我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给你的,但是请你不要这样,耍我不会比较好玩的."
"黑崎我都说我是真心的啦."

难得黑崎没有叫自己死条子死变态而是好好地喊了一次松竹梅魅禄,出口的话语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冻得魅禄有点不知所措.
迎着魅禄单纯而疑惑的神情,黑崎苦苦笑了.

人最不能欺骗的就是自己,即使是以诈欺为职业的诈欺师也一样.
理智上,黑崎可以很冷静地告诉自己一千遍一万遍自己只要一个人生活在黑暗中就好,但情感上黑崎还是没有办法否认,有的时候,他也会想要一点点温暖.

不过也仅仅就只是想而已.
和太过耀眼的光芒在一起,黑暗会被燃烧殆尽的.

"你会一直做警察是吧"
"哎..也许吧,不过..那又怎样了这和我喜欢你没有关系的嘛"
"笨蛋.."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黑崎深深吸一口气,那么使劲,使劲得他胸口都有些发痛.

"我,到死都会是一个诈欺师."

决绝的话语,不留余地的转身,曾经无限接近的距离迅速地被拉远.
魅禄愣愣地看着黑崎的背影在自己视野里渐渐缩小,被气流掀起的黑色风衣下摆飘飘荡荡,像是哀伤的黑色羽翼.
记忆再次和那个盈满金色阳光的午后重叠.

那个时候,黑崎也是这样,带着一身的悲伤,却又倔强地高昂起头骄傲地离开.
胸口处一点刺痛感升腾起来,酥酥麻麻.

啧该死的,又搞砸了.

沮丧地揉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魅禄乏力地靠在爱车上,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把天空容纳进视线中.
为什么今天的天空看起来还是那种令人不舒服的颜色.

似乎随时都要哭泣一样.


chapter 07


"魅禄,你知不知道,真正去爱一个人是很辛苦的."

曾经有妖艳的女人勾着自己的脖颈坐在自己大腿上表情迷离地这么说,而且还不止一个.
回想起大学时代那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糜烂生活,唯一能称得上留下深刻印象的也就这一句话.看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繁华街景魅禄松了松领带特纠结地想为什么现实要到现在才教会自己这句话的含义,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么?

一个月前他对着孤傲的诈欺师说爱他,一个月后的现在他正在去往相亲的路上,对方是财阀大小姐,剑桥大学刚毕业.
也不是说去了一趟就非得定终生不可,只是这种场合能更加清楚地让人认识到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即使是魅禄这种相当执着于要把现实掰成理想的笨蛋,就算已经打定主意耍赖到底,那些奢华的场景,半真半假的客套以及那些听起来就觉得厌恶又不得不接受的道理还是会让他感觉到背后凉凉的瘆得慌.

也许自己还是没有想的那么坚定,毕竟已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就说出"化不可能为可能,才是有闲俱乐部"的豪言壮语的高中生了.
地位高人一等,能力高人一等又怎么样,不照样是要在这个繁乱复杂的社会里循规蹈矩的生存下去么.既然要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就不可能做到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任由自己的想法去做事.

很有道理是吧?
没错,其实松竹梅魅禄也是可以思考这些很严肃很深刻的问题的,不过他也就是在大脑里严肃的过一遍.
说到底,松竹梅魅禄是标准的行动派人物,至于他的行动到底受不受这些条框理论的约束,天晓得.

"吱----!"

突如其来的刹车声尖锐刺耳,原本行驶在魅禄前面的车没有预兆地停下.好在魅禄反应快也跟着煞住了车,否则非撞上去不可.

"臭小子你喝醉酒还敢不看信号灯就过马路,找死是吧!现在是红灯诶!还站在那里干嘛!快点让开啦!"

前头车主大声的咒骂分贝高得刺耳,魅禄有些好笑地想居然要求喝醉酒的人还要注意信号灯,这车主八成是国土交通省的吧.
目光不经意地扫到蹒跚着从车前往人行道上退回去的身影,褐色的瞳孔突然一紧.
横打方向盘让车靠路边停下,魅禄几乎是踹开车门跳下车,紧跑几步接近方才那个鲁莽的家伙.

"喂,黑崎!"

对方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迈着不稳的步子向前走.
受不了被这个人忽视,魅禄伸手去扳他的肩,想把他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本来也只是一时的冲动,没想到竟然很轻松地就如愿了.事情过于顺利让魅禄吓了一跳,而看清黑崎的脸时他心脏差一点骤停.

失焦的黑色眼瞳木然地望着自己的方向,失却血色的双唇嗫嚅着,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黑崎,你..!?"

急急地捧起那张脸想要看个究竟,掌心却接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细细看去,才发现一道咸涩的晶莹正从空洞的墨黑中缓缓涌出.
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味道突兀地钻进鼻腔,职业本能使然,魅禄立刻判断出那是血的味道.
皱皱眉,用力把人往怀里一揣.

"上车."

诈欺师意外地没有半点反抗,任凭魅禄把自己丢进车里.
银白色的跑车利落地甩尾,在街道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魅禄把车掉了方向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家里直飙,还不忘打个电话编故事给在相亲宴上等自己的千秋听.
收线后,魅禄从反光镜里瞄窝在车后座的人.

黑色的诈欺师异常安静地半躺,柔软的黑色发尾蜿蜒着搭在西服领子上,他一只手遮着眼睛,样子显得温顺又无助.
十足像个受尽了委屈又不知道怎么倾诉的孩子.

好几次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话到嘴边又还是不忍心问出口.

一路沉默,在转过一个转角时,后座突然传来虚弱的嗓音.

"停车....."

咂咂嘴,魅禄没什么异议地听从,直觉告诉他如果把这句话当成耳边风的话黑崎一定会直接从还在行驶的车上跳下去,他可不愿意看见黑崎身上多添几道伤痕.
车甫停稳,黑崎便摸索着拉开了车门,下车时因为重心不稳脚步踉跄了一下,没等他伸出手去找一个支撑点来维持平衡,便有人抢先一步从身后拥住了他.

从两人身体接触的位置急剧扩散的灼人暖意,让习惯了置身于冰冷黑暗里的躯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挣扎着想要从那令人依恋但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中逃离,却发现身体仿佛要融化一般软软地使不出力气,唯一还没有妥协的,只剩下语言.

"放开我.."
"不要!"嘟起嘴巴魅禄手环得更紧:"你先告诉我你要干嘛~"
"回家."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跟这个精力充沛得莫名其妙的家伙打嘴仗,黑崎难得直截了当地回话.
"那让我送你~~"完全自说自话不讲任何道理的口吻.
"我才没有笨到要把住所告诉警察...你放开..该死的我说放开!"
"你这种样子叫人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嘛...."真的把他抱在怀里才发现,冷傲的黑鹭,原来连身体的温度都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是不是因为在寒冷中行走太久,所以才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光与热的存在.

又或许,是他知道,但依旧固执地拒绝让光与热存在于他的身边.
不管哪一样,都让人觉得心好疼好疼.

被禁锢在双臂间的修长身躯仍然不安份地想要甩开自己,魅禄低下头去,性感的唇带着炽热的吻,从黑崎高傲的脖颈处一路流连至精致的耳廓后,柔滑的肌肤在亲吻下呈现出纯洁又撩人的浅浅的樱色.

好热...
喉间的呼吸逐渐趋于沉重,黑崎死死咬着唇硬是不肯泄露一丝呻吟.

"黑崎....."低低的呢喃泛着白色绒羽般细腻的温柔,魅禄鼻尖轻轻蹭着诈欺师黑亮的发丝:"虽然你的背影也很好看,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离开的样子了...."

有时候,让人彻底沦陷也许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最后黑崎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抵抗,任由魅禄把自己按在冰凉的车身上索吻,每一次进犯都是霸道而不容置疑的热烈,相触时却又是那么小心翼翼像对待真正的恋人那般.

直到魅禄的手扯开黑崎上衣的扣子,黑崎才拼命推开了他.

"不要过份了..你.."微微有些喘,说出来的语言已然没有半点威慑力.
"你简直就是在诱惑我..."意犹未尽地捧起诈欺师巴掌大的小脸,伸出舌头柔柔地舔过饱满而柔软的甜美唇瓣,魅禄笑得和街头调戏女子高中生的小混混无异:"呐就一次好不好就一次嘛~"
"....."瞪圆了还熏染着水雾的眸子,黑崎恶狠很地盯着眼前英俊下流的笑颜.

看够了对方生气时可爱到极点的神情,魅禄很天真地眨眨眼.

"我是说..让我送你回家啦,你看你这表情是想到什么地方去了..还是你很希望我抱你?啊那好我不客气..."
"去死吧你这变态条子!"羞愤难当,诈欺师直接一脚踹开无良的警视正.

chapter 08


结果,优秀的警视正不单只是把诈欺师送回家而已.

"诶,你家好乱哦..."

那你就不要硬挤进来啊!
没好气地把屋门重重阖上,黑崎懒得理在屋子里转圈圈还两眼放光的家伙,径直从堆着无数杂物的桌子上抓起一盒已经开封的香烟.
给烟刺鼻的味道呛了一下,魅禄扭头的时候看见诈欺师倚在墙边,黑得深沉的发丝服服帖帖地垂落脸侧,眉眼间又重新镀上薄冰似的淡漠.烟头明明灭灭的火光倒映在泛着水光的澄澈黑眸里,被缩小成摇曳欲熄的光斑.

就这样不说话也不望向自己,一个人望着天花板,右手随意地半曲着,任由纤长指间的烟蒂缓慢燃烧.
看起来宛若真夜之中静静盛开的黑色花朵,沉寂得令人窒息.

细长的猫叫打破胶着的静默,一只黑猫窜上桌子,诡异的猫眼幽幽扫了一眼默不做声的黑色人儿,然后轻捷地窜下桌子,瞬息没了踪影.黑崎也并不在意,只是将烟凑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的速度有一点点迟疑,似乎只是习惯性举动,而并没有真正把心思放在这件事情上.
他抬高手的时候外套袖口有点滑落,露出内衬的白色衬衣衣袖,上头一抹已经干涸的暗色血迹突兀而扎眼,魅禄想起抱住他时萦绕在自己鼻息间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不由得再次拧紧了眉头.

"黑崎,今天..发生了什么吗?"想想还是决定开口,不然总不安心.
"你是用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个问题?"抬起头,几络刘海斜斜地挡在眼前,将如镜的墨黑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晶亮碎片.
"你明明知道我今天不执行公务."湿润的眼神很哀怨地瞅过去.
"你的事情跟我无关."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黑崎没有再对上魅禄的视线.
"但是你的事情跟我有关."掏出手机魅禄有些不服气地出声:"反正今天没公务有的是时间,你要不说本少爷可亲自动手开查了啊."

话音还没落,魅禄的手机就万分配合地铃声大作.
相当尴尬地收了诈欺师一个大大的白眼,松竹梅少爷很汗颜地按下接听键.

"Hai~我是,有事说话."
"诶?什么时候连这种事情我都要管了..等等你说啥?"
"..我知道了."边说边快速扫了黑崎一眼,魅禄立刻收回视线:"资料整理好,人先拘留,剩下我回去接审."

"不是说今晚不执行公务吗?"看着魅禄挂掉电话,黑崎凉凉地刺他一句.
"啧你知道形势赶不上变化嘛..其实我本来还想说怎么交通肇事的案子会转到我这边来,结果是谋杀未遂还殃及无辜.."瞥见黑崎骤然惨淡的脸色,魅禄有些于心不忍地顿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了下去:"肇事者是个刚出狱不久的经济诈欺师,从刚才就一直吵着不把黑鹭抓来他就什么都不交代..."

抬手,拇指和中指摁上左右两侧的太阳穴,黑崎乏力地跌坐在床上.

即使无数个夜晚都是在血色弥漫的噩梦中渡过,却还是没有办法去面对血染成的事实.
这回为吞白鹭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创业失败的投资者,在给目标下饵时因为剧情需要喝多了点酒,从饭店出来在人行道边稍做休息的时候,有一对父子正好从身后经过.孩子也就五六岁,笑得很甜地在向父亲撒娇,而做父亲的中年男人也温厚地回应着.

两个人看起来似乎幸福得让所有事物都黯然失色.

然后一辆停在马路对面的车突然就亮起车灯撞了过来,黑崎眼尖地看见驾驶者似曾相识后就认命地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知道那是冲他来的.
只是对方可能实在是太愤怒,又或者是驾驶技术烂到了家,车冲上人行道前就失了准头,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扎扎实实撞上前一刻还有说有笑的父子后,来不及倒车便仓皇逃离.

路人的尖叫人群的骚动仿佛隔了一个星系,虚幻得一点也不真实.颤抖着战栗着上前,蹲下身去查看血泊中的人形,鞋子和衣服下摆都沾到了血液,粘稠的腥味令人作呕.
直到警笛声划开人群的喧闹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还留在现场.
玩命一样地想从那血淋淋的场景中逃离,却发现越逃陷得就越深..

黑鹭只是吞吃白鹭,绝对不会伤及目标性命,更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上别人的血.
原来自以为坚定不移的誓言,要毁坏也是那么的容易.
一想到那孩子天真稚气的笑容和那生生被敲碎的幸福氛围,心口好像被戳进一根纤细而冰冷的钢针,血液怎么样都无法流得顺畅.

有无辜的人因为你死掉了呢.
你到底还是杀人了黑崎.
一旦染血就一辈子也别想洗干净,所以你注定只能是个罪犯.


"呐,难过的话,说出来会比较好一点."

扶着太阳穴的手以僵硬的姿态缓缓松开,滑过脸颊时不着痕迹地揩去一点水迹.黑崎抬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自己面前的魅禄,黑色瞳仁亮晶晶的坦然.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秒钟敷衍式的假笑.

"对我来说从来不存在什么难过不难过的问题."语调清冷,态度清冷:"而且,罪犯搭命案在身上应该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魅禄鼓起嘴,舌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神情看起来很像一个朝气蓬勃的高中生,咖啡色的眼睛里却涌起了能够淹死人的漩涡.
定定看了黑崎半晌,他突然就蹲下身将人一把搂住,那么用力,用力得几乎可以听见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黑崎才想开骂,结果被对方抢先一步.

慵懒性感的嗓音往外迸射着无法按捺的怒意,魅禄恨恨地嚷着你装什么大爷你装,少爷我早把你查了个底掉你入行以来丫的就没动过刀子,人家真卯起来你他妈的还不是只有挨揍的份,白鹭要谋杀你你不上心还去为路人掉眼泪,殃及无辜的那家伙现在还精神百倍理直气壮地在审讯室里跟我手下抬杠,你就一等着被害的却死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这么大公无私你这混蛋怎么不去当慈善家还当什么黑鹭!

像是有人在身体上划开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血泉一刹那间喷涌而出.
痛彻心扉又隐隐有解脱的快感.
像是要累瘫了似的合上眼睛,黑崎让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放到魅禄的怀里,耳边絮絮叨叨的怒骂还在继续,可是他已不想再去分辨那些字符,只觉得就这样被念死也不错,至少很多年没人这样骂过自己了.

既然注定要被深不见底的黑色吞没,那就在被吞没前再看一眼那道耀眼的阳光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狭小的房间里渐渐悄无声息.
肩膀处的衣料不知不觉被濡湿一大块,魅禄乏力地吐一口气,双手搭上诈欺师微微颤抖的肩膀,稍微用了点力将他的身体撑起来.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透明的水珠,轻轻颤动的幅度像是秋风中的落叶,诈欺师紧紧闭着双眼一副拒绝面对一切的模样如同折翼的斑斓蝴蝶,美丽得近乎绝望.

"所以我就说,你真的是黑鹭吗...."

一边轻轻地抱怨魅禄一边让自己的双唇触上黑崎的眼角,细致而耐心地将未干的晶莹一点一点吮去,无声但温暖得可以化冰的抚慰,到底是让那个令人心酸的表情软化下来.

"要不要我把你骗光证明看看..死条子..."手指松松地揪着魅禄的衣服,黑崎闷闷地吭声,重重的鼻音因为哭过显得更加黏糊.
"耶..不用吧,我早就被你骗光了."迎上黑崎笼罩着水雾但还是想要发狠的双眼,魅禄扑哧一笑,看起来有点孩子气的傻.
"是吗?那纳税人真该告你诈欺了,看看他们的血汗钱养的都是什么人."冷哼.
"诶,反正你肯定没纳税,要告我也没你的份."甜笑.
"你还打算顺便查办我逃税么,笨蛋警察."继续冷哼:"可惜没有证据."
"没证据就动私刑嘛~"笑得更甜.
"你比我清楚动私刑违法,怎么,想当罪犯?"
"是喔.."蹭了蹭黑崎修长滑腻的脖颈,魅禄吃吃笑着重新环紧纤长的腰身,顺便在倔强的唇上啄一下:"每次看见你我都忍不住想犯罪的哦.."
"自己犯去吧你!"被露骨的挑逗性言语窘出一脸热意,诈欺师面带愠色地狠扯了一下诈欺师毛茸茸的褐发.

"其实我在想..如果变成罪犯了,你就不能像上次那样拒绝我了..嗯?"拨开黑崎额前的发帘,烙下一个纯粹的吻,魅禄温温地道:"警视正啊诈欺师啊...身份什么的,对黑崎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失笑.
下意识地抬手碰碰还残留着那人双唇热度的那一小块肌肤,黑崎轻轻往旁边别过脸,深邃又宁静的黑色眼眸里闪过柔软又黯淡的微光.
他说,你知道的,我们从来就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就像是站在楼顶和楼底望出去,看到的景色绝对不可能一样.你眼里有天空和阳光,我看到的只能是灰尘和垃圾.

"过了今晚你就会后悔你来过我这里,笨蛋警察."诈欺师略略垂下眼,长而俏丽的睫毛在眼脸上投下几不可见的阴影:"有的距离,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拉近的..."

最后还是没能阻止自己,魅禄狠狠堵上了黑崎轻微开合着的唇,逼着他把那些弥漫着冷淡的绝望的句子统统吞掉,换成溢出嘴角的浅浅低吟.撬开牙关寻找到对方生涩柔软的舌轻吮纠缠,不留一丝缝隙的紧密贴合直至那人一丝气息也呼不出来.
怎么可能会后悔呢,拥着这样隐忍又诱人的吐息,看着这样脆弱而倔强的表情.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不已,被迫接触到空气的大片肌肤因为突如其来的微凉而情不自禁地战栗,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可以让人融化的灼热侵袭,渐渐覆上水膜一样的薄汗.

什么也没有办法思考,什么也不想再去思考,只是顺从本能的欲望渴求和占有.
黑崎,你愿意的话,什么样的距离都不会成问题.
只要你开口,我就可以为了你放弃那能够看到太阳和天空的楼顶.
因为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

情迷意乱的后果--第二天睁眼时有人下不了床,有人则舍不得下床.

chapter 09


要不是下属死命打电话来催,魅禄想自己很可能就真的一整天粘在黑崎身上.

所以说他根本就不是黑鹭,整一极品红鹭嘛.
不情不愿地下床从地上拣起自己的衣服,魅禄没发觉自己嘴角勾起的弧度有多暧昧多欠打.

"原来你不仅是变态还是彻底的疯子."勉强支起上半身靠在床头,把白色羽被往上提遮住身体上的痕迹,黑崎看着背对自己穿衣服的身影,语气说不清是酸楚还是不想承认一切的逃避.

"对,我是彻底的疯子喔."扣上最后一颗衣扣魅禄心情很好地对黑崎飞媚眼:"如果没遇到你的话,我现在肯定很正常呐."

沉默地对上魅禄张扬的笑容半晌,黑崎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后悔了."
"啧,昨晚我不够努力吗?怎么现在你还有精力想东想西,唉啊早知道多要几次让你爬不起来..啊你又来这套!"接住诈欺师泄愤砸过来的枕头,魅禄很得意地比个V字型手势,完全无视床上那人恨不得直接瞪死自己的凌厉眼神.

真是够了,这下流的死条子里除了那方面的事情还能想点别的么!昨晚没把他踹出去我一定是脑子烧坏了.被吃干抹净现在还被调戏却无能为力的黑鹭不甘地咬着下唇,愤恨地在心里把对方全家给问候一遍.

走近床边,把枕头垫到黑崎身下,魅禄低头捞起一缕黑发凑到自己的唇沿,发间残留的淡不可闻的冷淡香气,是那个人身上独有的味道.就这样浅浅地缠绕着呼吸纠结着心房,如同自己二十四岁生日那天鬼使神差般地在心里弥漫开的柔软情感,不会总是刻意提醒自己记得,但就是怎样都忘不了.
一直以为,自己是足够洒脱的,洒脱到可以不受拘束地一辈子游戏人生.

"那只不过是你幼稚而已,魅禄."

好友曾经说过的话语再清晰不过地响起,魅禄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有闲俱乐部的会长会是清四郎而不是自己的原因.他总是能把所有事情看得透彻,不留余地.
魅禄记不清楚自己当初是怎么反驳对方的了,抑或他也没有反驳.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因为清四郎说得很准.

可是,那时的幼稚也是因为没有想过,会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遇到一个纯粹让自己的心动的人.
一辈子也就只有一次机会能够相遇吧?错过的话就再也碰不到了呢.
既然这样的话,用骗的也好用抢的也好赖上去死粘着不走也好,反正绝对不放开就对了.至少..不能在事情能够有发展的时候给遗憾留下机会,否则铁定会痛苦一辈子.

魅禄讨厌这样的感觉,因此他不会让自己做出这样的蠢事.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罢了.

"呐黑崎,让我陪着你吧,你要复仇要诈欺都随你高兴,那些我都不管,只要让我一直一直陪着你就可以了~"
"我好端端地找个条子来陪我是要怎样..."十足月九剧的狗血台词激起诈欺师一身的鸡皮疙瘩,嘴上很有气势但分明讪讪地转开了脸,故意避开了说话人的眼睛.
"不是警察,就只是魅禄,松,竹,梅,魅,禄!"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一个字符都烙进对方身体.
"啧你快点去你的警视厅..."
"..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

执拗地将精致冷淡的脸包裹在自己掌心,魅禄半是强迫地让黑崎闪烁的眼神对上自己的目光:"我爱你黑崎,不管你做什么就算你要毁掉这个世界我也还是爱你."

似曾相识的真诚表情,黑崎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出狱那天也是这个人,莫名其妙地吻了自己后用同样的神色说了同样的甜言蜜语.
并不是没有心动的,只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触碰那道耀眼的光.
黑崎才发现,自己害怕的东西原来有那么多,害怕不再被人需要,害怕失去了手中的仇恨,害怕别人给予自己关怀,害怕知道了温暖是什么以后会厌倦这个自己选择的冰冷世界.所以宁愿把双眼蒙起来让身心都堕落在黑色漩涡里,这样就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要什么都没有得到过的话,就永远也不会去期待了.

爱啊温暖啊,这些听起来很美好的东西在十五岁那年就注定与自己无缘,黑鹭能够拥有的情感只有一种,那就是恨.
--自己的也好别人的对自己也好,只可以是恨.
一旦拥有了除恨之外的心情,那便不是黑鹭了.

不再是黑鹭的自己,还能以什么姿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其实一直很害怕,害怕再一次的,被抛弃.

"黑崎,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你告诉我嘛~"

甜腻的嗓音,然后是自然而然顺着脖颈往下滑的吻.
被修长的手臂环住硬扯进怀中,那个人胸口的温度烫得好像快要把皮肤都烧伤.

几乎可以让冰融化成水再蒸干的灼热.
原本作势要推开男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松松垮垮攀在男人肩上的妥协姿态..
半睁着的迷离眼眸有些无措地倒映出男人英俊漂亮的容颜,黑崎低低呜咽一声,软软糯糯像极了找不到家的小动物发出的声音.

"怎么,哪里痛吗?"
"唔...."

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打破缠绵悱恻的气氛,魅禄定定神,很纠结地放开黑崎转身去接电话,才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话筒凑到耳边,那头小警员的申诉就连珠炮一样砸下:"松竹梅长官事情麻烦了犯人一口咬定是黑鹭买通他开车撞人,虽然手上也没有切实证据,但是您看我们是不是报上头下个逮捕令把黑鹭一起抓来反正黑鹭也是罪犯跑不脱嫌疑...

"我都说了这种事情等我回去我亲自处理!"越听越觉得苗头不对,魅禄赶紧对着话筒吼了一句便匆匆挂断.再回过头去就看见黑崎抱着被子望着窗外,被窗棂切割得纷繁错乱的光线不均匀地铺上他冰晶样剔透但冰冷的侧脸,如同一副静止的画面.

有点懊恼,魅禄低头看着手机心想下次还是把音量调小一点吧.

"那个..我的笨蛋属下一向不怎么会说话,你别在意.."
"他要怎么说都好,跟我无关."
"可是你一脸要哭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很介意'喔."
"你视力有问题?"
"啊啊你看,又在说这种话,黑崎你真的好会招人心疼.."扁扁嘴走上前想去抱抱他,却被毫不留情地拍开了手.
"一个晚上你也玩够了吧,现在可以走了吗?"把脸转向窗口的方向,黑崎语气平淡,好像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话说完犹如石沉大海,好半天都没动静.
两分钟诡异的死寂后诈欺师终于很不耐烦地皱着眉用眼角余光瞄回去,只见人前英俊潇洒威风凛凛的松竹梅警视正巴在床沿缩成个阴影笼罩的蘑菇,哀怨得只差没拿个小手绢来咬:呜呜呜黑崎你好小气,一个晚上哪里够了最起码也得三天三夜..."

靠!
一个晚上就没节制地把人弄得下不了床三天三夜是想玩死我不成!
揉揉还在痛的腰,诈欺师恶狠狠地怒视那个还在自怨自艾的罪魁祸首:"滚蛋!立刻!"

"黑崎~你不要因为有人诬陷你你就生我的气嘛,大不了我回去把那个家伙揍一顿然后拎上门给你谢罪."无辜温润的眼神,蘑菇转型成大型宠物犬可怜兮兮地摇尾巴.
"你...."

握紧的拳头最后还是没能挥到那张脸上,黑崎垂下眼,长长的羽睫掩在夜空星辰般透亮幽深的黑瞳上,撩着瞳孔里涣散破碎的柔光:"..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嘛我不知道总会有人让我知道的啦,所以我只要相信你就够了啊."
"对诈欺师说相信?"失笑,笑容里掩盖不住的讽刺,也不知道是针对谁.
"还可以说爱喔~"满脸写着状况外故意曲解话语的本意,魅禄趁着黑崎晃神的时机连人带被子抱紧.

低头,宠溺得可以淹死人的温柔言语,顺着敏感的耳垂一路游走进耳内

"呐,乖啦..没事的,我待会回去一定把事情给查清楚,嗯?"

抿抿唇,突然觉得心里好苦.
他的下属前一秒在他耳边嚷说反正黑鹭也是罪犯然后这个人回头就笑得灿烂无比地对自己讲,我相信你.
两相对比巨大的反差,唯一的功用就是尖锐地提醒自己的身份和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
即使嘴上说再多的喜欢再多的爱也是没有意义的,言语的作用是什么,身为诈欺师的自己早就清楚.

无非是漂漂亮亮地勾出人心底的欲望,然后再用现实给欲望沉重一击.
这就是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
人总是喜欢相信漂亮话而厌恶去面对丑陋的现实,也因此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欺骗.

没有谁例外.
想要不被欺骗,就只有不去相信.
不论真假.

微凉修长的手触上柔韧有力的臂膀,黑崎稍微迟疑一下,还是很坚决地将魅禄推开.

"够了,你走吧."
"诶?"
"不可能的,我们.'
"...哈?"
"你这样的人,总会有很多比头脑发昏时说的爱重要百倍的东西.."黑崎抬头没有避讳地对上那双溢满阳光的咖啡色双瞳:"不可能放得掉的...不可能."

这样带着倦意又弥漫着忧伤气息的话语,像是要陷入流沙一般绝望.
魅禄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急忙去看那对即使染满仇恨也干净得摄人心魄的黑眸,那片深黑纯净依旧神秘依然,连瞳孔里流转的光华都是一样的冷淡迷人.
然而那里面,此刻并没有自己的影子.

顷刻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隐隐熟悉的痛楚萦绕在心头,他想起以前高中的时候喜欢过的一个女孩子,当那个女孩子对自己说她要去国外时,心里似乎就是这样的感觉.
不过现在比起那时..还要痛百倍.

说起来,那个时候自己好象是哭了的,事后还被有闲俱乐部那一干同伴损说,魅禄的眼泪最不值钱了.
现在..
嗯,其实也是想哭的吧.

俯下身子,两只手分开撑在黑崎头部的左右两侧,魅禄看向黑崎的眼神显得委屈至极.
曾经盛满阳光的媚人双瞳里,明亮的咖啡色凝滞成粘稠的浆,眼角小小的泪痔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晶莹的液体覆盖,原本总是扬着温暖弧度的性感唇线也不再绽出熟悉的灿烂,稍抿的线条万分清晰地淌出令人心碎的失落感.

黑崎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人不笑的时候,是这么忧郁的...
心被一点点地揪起,又一点点地松弛...
十五岁之后许久没有涌现过的抱歉情绪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即使是田边智带着哭腔喊着自己的名字时,黑崎都没觉得自己亲手把这个一直将自己当成朋友的少年送进监狱是件很对不起他的事情.

但是现在,黑崎是真的很想对眼前这个会为自己担心会为自己露出笑容甚至能向自己讲信任和爱的男人说"对不起"
最后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闭上眼睛温顺地接受了一个吻.
亲昵的,还带着一点咸涩味道的吻.

"NE,我要走了喔.."

还是很无所谓的语气,却分明是带了点哽咽的声音.
黑崎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魅禄很舍不得地用唇在黑崎额上又轻轻触一下,这才真的起身离开.

关门的动作很轻很自然,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告别.
没事人一样赶到警署,照例接收下属们崇拜的注目礼后,拿过早就整理好的资料去提审人.
一切如常.

……

"哇靠不是吧!那个小子这么快就撂了?"
"对,而且还是事无巨细滴水不漏如假包换的撂."
"昨晚明明还气焰嚣张的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老实."
"你废话,松竹梅长官审的."
"好厉害!真不愧是松竹梅长官,只要有他在的话根本没有搞不定 的犯人嘛!"
"那是自然,不过今天的松竹梅长官好象有点反常,是说他那么审法真的没有关系?"
"切,那小子那么嚣张换谁审还不都对他一个态度,昨天要不是督察在我也真想这么干了!"
"咳咳..不管怎么说还是提醒松竹梅长官一句比较好吧."
"说得..也是哦,把人揍出什么问题的话,麻烦就大了诶..."
chapter 01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25岁的松竹梅魅禄都是个不容小觑的发光体.

柔软的褐棕色卷发下映衬的永远都是英俊有型的脸,微笑起来那一双魅惑的桃花眼宛若妖瞳,可以直接把人的魂儿勾走一半,至于另一半估计就是被他眼下那妩媚的泪痣抽走的.

好吧如果仅仅是长得好看我们还只能说他是个发光体,但是如果再加上诸如"警视总监的儿子枪械天才枪法奇准本人是史上最年轻的警视正"这样一长串头衔又如何?反正一句话概括起来就是"这是个有颜有家世还有才的好青年"

哦,顺带一提,那句话是官方说法只做对外宣传用,至于非官方说法,虽然概括起来也是干净利落的一句话,不过内涵截然相反.

"松竹梅魅禄你这个一级变态!"

带着鼻音的咒骂,外加一直接砸到脸上的枕头.魅禄相当淡定地挪开脸上那没啥杀伤力的玩意,目光扫过面前人那泛着光泽的纯净黑发,敛尽了夜晚最深沉墨色的润泽双瞳,线条优美高挺的鼻,微微开合吐露着甜美气息的樱色双唇,最后落定在迷人锁骨处那一抹暧昧的痕迹上,这才笑得异常欠打地抬了抬下巴:"早~安~"

早个头!
恨恨地再抓起一个枕头拍到那张及其勾人又及其无赖的脸上,绝色的诈欺师一边揉着仍酸痛不已的腰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盘算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把这个死没节操的男人骗到连骨头渣都不剩,自己是黒鹭又不是红鹭为什么要用红鹭的方式来满足这大脑回路搭错线的混蛋.

察觉到自家情人糟糕得过份的情绪,魅禄揉揉自己那头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发,心里嘀咕着虽然昨晚是过份了一点可是责任不能全算自己的,谁叫身边那个家伙对自身的诱人程度没一点自觉性.心里嘀咕归嘀咕,却还是挂了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后厚着脸皮地粘上前,伸手搂腰的同时也没忘记开恶质的玩笑:"呐呐黑崎,不要每次都害羞嘛."

一记不留情的肘撞,黑崎冷着脸从魅禄怀里挣出来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琳琅满目的服装中抽了一件就往身上套,白色高领衬衣把昨夜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的同时也勾勒出了修长的身形,看得某人心里荡漾了半天,美人不管在什么状况下都是美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扣上最后一颗衣扣,黑崎抬头从镜中望着魅禄,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自己身后的男人,那仿佛可以散发出光芒的笑颜让他的心没由来地微微一抽:"你又要干嘛."

"Ma.."不安份地二度环上黑崎并不怎么强壮却依旧美好得让人心动不已的身躯,温热的鼻息轻吐在白皙的脖颈间,魅禄的唇几乎就要贴到柔软细腻的肌肤,但还是稍稍留了一点连纸都插不进去的缝隙,慵懒又诱惑十足的音色,似乎只打算让黑崎一个人听到的低语:"当然是逮捕你啊,黑~鹭~."

算了,这种满脑子思想都变质的家伙,对他能够正经回答问题抱有期待是我的错.
不轻不重地拍掉那两只企图往自己腰部以下部位挪动的手,诈欺师面无表情地确认乔装无误后干脆地走人.关门声大得连家里一向温顺的牧羊犬都忍不住汪汪几声抗议.

啧,明明就是难得的美好轮休,但是开始得一点都不美好.
就像当初,把黑崎带回来一样.

"不过是个罪犯."

在魅禄家第一次看到黑崎时,菊正宗清四郎就冷冷地撂下这么一句话,理性到极致也不屑道极点.
而黑崎,只是抬起头浅浅地笑,笑容是黒鹭沉淀在骨子里的冷冽骄傲,唯美得绝代却脆弱得不堪一击,黑色的波澜从他被深黑浸透的灵魂深处汹涌而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在只属于暗夜的黑色旋涡中.
好像下一刻就会永远消失.

那时魅禄的脑子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白得干干净净,也顾不得清四郎会怎么看,只是不由分说地抢上前,有些粗鲁而又霸道地将黑崎扯进怀里,像是要用尽所有力气一样把他抱得死紧.

"不管你怎么说."抢在清四郎再次出声前打断对方,魅禄将下巴搁在黑崎肩膀上,眯起眼睛对好友任性地笑:"总之现在他是我一个人的黑崎,也只会是我一个人的黑崎."

理直气壮得理所当然,完全忘记了怀里人黒鹭的名号不止是摆来看的而已.

至于这句一时头脑空白飙出来的宣言造成的后果..
嘛,反正菊正宗清四郎听完以后就用几乎可以穿透钢板的锐利眼神盯着有闲俱乐部的副会长大人,半点不讲情面地扔下一句:"那你就玩火玩到自焚为止吧."清四郎这么淡定地发狠也就算了,最让魅禄有挫败感的还是黑崎.人家为了你都跟朋友差点掰了诶,你居然还忍心用"松竹梅魅禄你变态吗这种话也能说出口."的说法来打击我.在外头毒舌白鹭还不够回家还来毒舌自己的男人,你有没有良心啊你!

"黒鹭的良心?"黑崎张开手抱住蹭到自己腿上的牧羊犬,顺便毫不吝啬地给了魅禄一个白眼.

于是,有颜有闲的好青年郁闷地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找了个诈欺师情人.

可不是嘛,史上最年轻的警视正和史上最强的诈欺师,光看排列都应该是水火不容冤家路窄见面就要斗个你死我活的立场,而且他松竹梅魅禄真不是什么纯情小男生更不是同性恋,大学时代松竹梅少爷也不知道风流过多少女生,可是为什么看见黑崎的时候会忍不住要黏上去死缠烂打.

想让他成为自己一个人的黑崎.
想让他只停留在自己的视线里.
想拥抱他想占有他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的笑容.

像是追求一种特权一般,近乎病态的偏执.
他不知道这样的偏执因何而生,但义无反顾地任由它滋长.
还觉得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好吧松竹梅魅禄你一定是疯了还疯得很彻底.

"咳,别.."

重物倒地的声音打断警视正难得认真的反思,魅禄抬眼看去就看见自家牧羊犬把黑崎扑倒在地,还得寸进尺地趴在诈欺师身上对那张美颜舔舔舔,但是一贯冷漠的诈欺师表情却柔和得像是春日刚刚冒出来的碧绿嫩芽,嘴角噙着的笑容明媚得甚至盖过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魅禄看得发怔的同时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微微一跳

啊,其实理由很简单的嘛

chapter 02


实际上,松竹梅魅禄并非是在见到黑崎本人后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的.只不过知道黑崎时,魅禄还是大学里潇洒有型人气少爷,因此看到那篇讲述一个被白鹭欺骗了的投资者杀死了妻子与孩子后自杀的报道时,也只是小小叹息了一声就把报纸丢到了一边--反正因为被白鹭欺诈破产的投资者最后杀人或者自杀的新闻也不算少见.其实不止是魅禄,任何人看完那篇报道十有八九也都会是这个反应.

人就是这样,只要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基本上都不会分出精力去关心,何况那时的魅禄,当然不可能想到自己会与这个事件中的幸存者有交集.
但是邂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没定数的事情,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会遇到怎么样的人,谁也说不清楚,不是吗?

大学毕业后顺利进入警局工作,高中时代开始就好路见不平助人为乐,因此总是被卷入大事件的魅禄君,凭借多年办案(也可能是惹事?)累积的经验外加本人横竖都满溢的才华,及其漂亮地解决了一个据说棘手得让年过半百的警署署长头发以光速减少的案子这件事情也间接成为了魅禄的晋升速度堪比开火箭的根源.没用多少时间,我们的松竹梅魅禄君就变成了新一代的警界传奇..好啦这么说是有点夸张,但是你绝对不能小觑最年轻的警视正这个头衔的含金量.

后来,满二十四岁的前两个星期,魅禄被吩咐去协助调查一起结婚诈欺案.拿着文件找到案件主要负责人神志名时,魅禄英俊倜傥的脸上神色复杂,哦当然,神色复杂绝对不是因为我们的警视正对任务不满.

"不就是一个普通诈欺案,这么兴师动众?"
"真正目的不是红鹭."看起来就是撞了南墙不回头那型的神志名警官推推黑框眼镜,表情像是仇恨又像是不甘:"而是专门诈欺诈欺师的诈欺师,黑鹭."
"把受害人的钱再骗回来还给受害人的黑鹭么."
"听口气,松竹梅警视正似乎对这样的做法挺欣赏?"

得体的微笑,妩媚的桃花眼里闪过犀利的光华,魅禄从神志名手中接过相关资料,什么也没说就转回了自己临时的办公室.
事实上神志名说中了,魅禄的确是不怎么反对这样的做法,这和职业以及正义感没有关系.他纯粹是很现实的从实际出发,在现有法律条件下,诈欺案即使被侦破,诈欺师骗去的钱大部分是追不回来的,运气好点儿也就是追回三分之一,再说明白点就是,法律没有办法维护受害人的权益.而黑鹭的存在正好弥补了法律这一空白,即使用的是犯罪的手段,却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受害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诈欺师本身就是游走于法律边缘的罪犯,单凭这点,他们这类人就无法在社会上立足.
而对诈欺师进行诈欺的黑鹭,不仅是在社会上,就连在诈欺界也没办法生存吧.
容身之所都没有的人,却切实的在保护着弱小的人们.

真是个矛盾而禁忌的存在.
魅禄第一次发觉自己是如此想要侦破一个案件,那种感觉热切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
嘛,大概是被这个诈欺师中的诈欺师勾起了兴趣吧,怎么说,自从和有闲俱乐部那群家伙聚少离多了以后,有趣的事情也少了许多.
难得会碰上这样有意思的家伙,会觉得感兴趣是自然的.

不过现实再一次向魅禄证明了一个真理:世事难料.
还没等魅禄开始认认真真地享受破案过程,这起诈欺案就在他二十四岁生日当天自行告破.之所以这么高效率当然不是因为警察们多有能力,而是因为有人把证据直接寄到了警察的鼻子底下.一边郁闷地感叹这生日过得够闷骚的松竹梅魅禄一边骑上自己那辆相当拉风的重型机车跟着跑现场.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趟现场跑的,把他整个人生轨迹都打乱了.
当警察把嫌犯押出来时,长相清爽俊秀的少年却突然拼命挣开警察扑向了路边的铁栅栏.

魅禄这才注意到铁栅栏另一侧站着一个冷俏而精致的人,看姿态似乎在那里呆了很久.
黑色的发黑色的风衣,从面容到气质都倔强而孤傲,冷淡得似乎可以拒绝一切,唯独那对晶莹明亮的黑色的瞳仁透出的神色是那么脆弱,像是再受一点刺激就会支离破碎.

"黑崎,黑崎...为什么!"
"我把你当朋友,见到你还那么开心..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啊,原来那个人叫做黑崎.
等等,黑崎?

咽咽口水魅禄不由自主地往神志名那边看了一眼,警官一脸苦大仇深恨不得要把对方吞了的表情证实了魅禄的猜想.
那个少年,诈欺师中的诈欺师,クロサキ....
就在魅禄还在奋斗着把"史上最强诈欺师"与"精致得不像人类的美人"划上等号时,他听到了铁栅栏那一端,属于黑鹭的声音.

"就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不希望你成为诈欺师."

这是魅禄从黑崎嘴里听到的第一句话.
那带着一点点鼻音的软糯嗓音,将最贴心的温柔用最冰冷的方式传递给了栅栏这头俊秀的少年.

"黑崎.."
"每度ぁり."眨眨眼,熄去水润双瞳里所有的光芒,黑色的少年决绝地转身离开,明亮温暖的阳光落到他身上,却像被冻结一般冰冷.

回到警署后魅禄稍微滥用了一下职权,轻易就达到单独提审的目的.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今天被逮捕的叫做田边智的少年并不像别的诈欺师面对审讯时态度圆滑,相反的还显得有些生涩.
也许,跟他是个还不怎么上道的红鹭有点关联.

"其实也关不了你多久."黑色签字笔在一张空着的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魅禄索性就在纸上涂鸦:"你的诈欺事实证据还不充分,倒是你姐姐兴许会被判个几年.."

田边智定定看了面前年轻得有些过份的警官片刻,慢慢垂下头.

"黑崎那家伙..一点也不留情.."
"他是黑鹭吧,吃掉白鹭红鹭什么的,很理所当然啊."魅禄很惊讶自己居然会去接这个话茬.
"您误会了,不是指这个."田边智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沉沉的喑哑:"我是说,那家伙..明明只有我一个朋友..还亲手把我送进监狱,真是讨人厌的笨蛋.."

肆意涂鸦的笔尖突然顿了顿,魅禄咂咂嘴,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倔强得令人心疼的背影.于是心里柔软的感情,像是清风掠过大片草地掀起的绿色波浪一样迅速蔓延开.

很久以后魅禄对黑崎提起这件事时,诈欺师有一瞬间恍神,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回了房间.结果第二天早上魅禄看见的是黑崎哭红的眼睛,心疼地上前吻住还残留湿意的眼角,魅禄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笨蛋居然用这件事情刺激他一边说抱紧对方说你知道么黑崎,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还能遇到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像那天一样一个人离开.

这是松竹梅魅禄二十四岁生日时,唯一能够想到的愿望.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愿望实现得那么简单又那么艰难....

chapter 03

相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重逢也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如果,不是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状况下重逢,所有的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但是,他们确确实实就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状况下重逢,于是所有事情从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了如果.

"诶呀,男山,够了吧.."

难得一个晚上清闲没公务缠身,所以魅禄才决定带自家谢德兰牧羊犬出来散步,虽然已经从单纯的打抱不平好少年变成了警视正,不过松竹梅魅禄从高中时期起就延续的"遛狗最后反被狗遛"的记录并没有随着年龄和官阶的升高就被打破.看着在自己前方奔了快一个小时却依旧毫无倦意还rakuraku到不行的爱犬,年轻的警视正郁闷地叹气后抹了一把汗,紧赶几步跟了上去.

然后他看见了黑崎,在一个被废弃的篮球场旁.
男孩背倚着冰凉的铁丝网,清秀精致的脸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也因此衬得嘴角溢出的血丝分外妖艳.他轻轻喘着气,看起来虚弱得随时都会昏过去,只是那对黑得可以摄人心魄的清亮双眸还闪着泠泠光,冷淡又嘲讽地注视着将他围在中央的男人们.

不用猜也知道自己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换做平时魅禄一定会英姿飒爽地冲上前把那帮子社会败类扁得满地找牙,可是此情此景却让他迈出的脚步迟疑了.
他知道黑崎这份倔强的逞强只能让乐于折磨他的人更兴奋,自己不出手的话后果决计不堪设想.
但明明都吃亏到这样的地步还是不肯放下清高与冷漠的人,一定不会希望自己这个样子被人看到,更不会希望在这样的状况下被人搭救吧.

握紧了拳头,魅禄深深吸气,在男人们架住黑崎开始撕扯他衣服时强作冷静地吹了声口哨假装刚刚路过的路人甲.果不其然接到了各种五颜六色的狠辣目光外带不经大脑的反派常用威胁台词:"臭小子,没你的事情别来多管闲事!"

"可是刚才我看到有警察过来这边啊."一脸无辜样气定神闲地微笑.

凡是做坏事的人,不论多老道都会心虚,听到魅禄的话男人们的动作果然有所迟疑,一个个的注意力都转向了掐着黑崎脖子的家伙.
看来那个人就是罪魁祸首吧.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的明亮,魅禄不带任何笑意的目光已经扫过那个人的脸,然后默默记住了他的样子.

"算了,这次就这样."说着,男人瞪了黑崎一眼,充满情欲和仇恨的眼神让年轻的诈欺师厌恶地皱起眉,不过也仅仅是一瞬,下一刻那好看的眉就因为男人的一句话而舒展成了淡漠又疲倦的弧度.

男人说,桂木那老头还没死,玩坏了老头子的玩具,老大那头就没法交代了.
句子的尾音淹没在男人们离去的纷乱脚步声中,黑崎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顺着冷硬的栅栏缓缓下滑,最后整个人都软软跌在冰冷的地面.
腹部之前被不深不浅地扎了一刀,血还没完全止住,伤口很痛,但是黑崎不在乎.

从决定舍弃过去,怀抱着仇恨成为黑鹭那天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疼痛.
因为自己是这么选择的,所以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就是这样而已.

"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温暖的嗓音如同向日葵淡淡的香气,染着日光的味道,黑崎这才想起刚才让那群败类走掉的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有些费力地仰起头去看对方的样子,视线触及英俊又不失妩媚的脸庞时诈欺师身体猛地一震,心说我靠怎么人一走起背运来坏事就挤在同一时间找上门.

"喂,你.."
"滚开."
"哈?"魅禄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虚弱得几乎不禁一握的人.
"滚开不要碰我!"

这回魅禄毫不迟疑就决定当黑崎的话是耳边风,自顾自地再凑近一点在黑崎身边蹲下,然后在黑崎还想挣扎前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肩.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所处的高度基本持平,魅禄轻易就看清了黑崎的眼睛.
水雾氤氲的黑亮双眸里盛着戒备与敌意狠狠瞪着自己,姿态摆明是拒绝接受任何帮助.但在自己掌控中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无声地阐明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帮助.

"拜托,不要让我人生履历写上见死不救这种耻辱的东西好不好嘛."盯着黑崎精致苍白的脸庞,魅禄半眯起魅惑的桃花眼笑得人畜无害:"去医院?"
"我讨厌医院."强加在双肩上的力量不容小觑,黑崎自认为没那么良好的身体状况去摆脱对方的钳制,干脆就放弃抵抗,揪紧眉头把脸转向另外一边不去看面前的家伙:"还有,不用你假好心,警官大人."
"诶诶诶诶我今天明明没穿警服也没戴警徽的啊,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难道我长得很像?说嘛说嘛."

一连串超没营养的碎碎念在耳边炸开,轰的诈欺师差点就想吼你丫的死条子快点给我闭嘴滚蛋,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勉强用力微微蜷起身子以抑制腹部撕裂一样的疼痛,黑崎闭上眼睛打算沉默是金,细嫩的唇瓣在无意识间被他咬出一道血痕.
短暂的寂静后,压着自己双肩的力道被撤去,随后是人急促奔离的脚步声.

走了?
睁开眼,视线可及之处果然空无一人.
黑崎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下一秒却更用力地咬紧了自己的唇,直到舌尖尝到血的腥味才稍稍松口.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对自己说,同情和关怀什么的这种东西已经不需要了.
既然决定为复仇而活,那么你的世界里就只需要复仇和诈欺,也只能有复仇和诈欺,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这些,你早就知道的,不是么?

动物细微的呜咽于近在咫尺处响起,身体右侧被什么重物压住,突然就暖了起来.
黑崎吃力地扭过头,正好对上一双水汪汪的无辜的眼睛.
虽然很想探究一下为什么大晚上的这里还会有一只牧羊犬蹭上来让自己取暖,可惜体力不允许他再做多余的思考.
温软的舌舔上脸颊,有一点点痒,但是很温暖.
果然比起人类还是动物比较可信.迷迷糊糊地想着,正打算就这么睡过去,又被刺耳的引擎声闹得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男山你真是好孩子~."海豚音扬起,吵得很,但是这个声音黑崎认识.
"想想还是决定要把我逮捕归案么,警官."抬头仰视乘在机车上的魅禄,黑崎的表情一瞬间恢复冷漠.
"嘛,也可以这么理解哦."潇洒地跳下车,魅禄往掌心呵一口气,心说幸亏那群家伙在附近集会不然还真不知道去哪里弄辆车连人带狗的拖回去.

那群家伙指的并非有闲俱乐部的人,而是魅禄从高中时期起结交的三教九流的各种人,虽然身为警察的儿子,不过松竹梅魅禄在黑道的各阶层人士中很受欢迎几乎达到一呼百应的程度也是不争的事实.
顺带一提,他手上庞大且效率高得令人咋舌的情报网也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你有逮捕令吗,随便抓人的话是会被起诉的."眼皮也不抬,黑崎凉凉地嘲讽.
"耶,还很清醒喔,那能站起来吗?"

本来魅禄说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口气太趋向于打趣,所以整句话听起来好像是冷眼旁观者正在羞辱人一般.
年轻的诈欺师眼里瞬间结了一层薄冰.颤抖的手抠住铁丝网的网洞,黑崎用尽全身力气攀着冰冷的铁丝网爬了起来,动作幅度过大又拉扯到了伤口,从伤处扩散开的痛疼得他大汗淋漓,原本捂着伤口的手却松开,转而搭上铁丝网,这才勉强撑住了身体,不至于再跌坐到地.

"不要这样,伤口会裂开啊."黑崎突然发狠的样子让魅禄有点慌神,匆匆上前就想扶住他.
"..滚.."已经痛得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完整,黑崎的手依然死死抓着铁丝网,因为太过用力,冰冷的铁丝在修长的指间勒出淤痕:"我,不要..你..帮.."

隐隐泛红的眼眶,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凌厉如同刀子的眼神,这一切组合在一起,美得撩人,也美得无比残酷.
魅禄终于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口吻有多不妥,也终于知道面前的人是有多脆弱.
脆弱得,不肯让人羞辱半分.

"对不起."

轻轻的叹息,和一个无比紧窒的拥抱.
真的这么搂着,才发现他的身体是如此瘦削.

"对不起,对不起.."

仿佛梦呓一样,不断重复着的低语,魅禄修长有力的指插入黑崎顺滑的黑发之间,极尽柔情的抚摸,像是安抚着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你,只是这样而已."

魅惑的嗓音在耳边不间断地传达着诱人的温柔,不曾料到过,对方的体温,热度竟是这么灼人.
视线越发模糊,体力和意志都已经撑到极限.

死条子,总有一天骗得你倾家荡产.
拼凑起最后一点意识,黑崎咬牙在心里发誓,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垮下来,脱力一样地倚靠在魅禄身上,失却所有挣扎和反抗的力气.

chapter 04

"呐呐黑崎,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躺在那里看天空啊?"

染着茶色头发的俊秀少年笑嘻嘻地翻过篮球场边缘的栅栏,学着黑发少年的样子躺下来.
举手张开五指,透过指缝看出去,天空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但依旧蓝得明澈蓝得宽广.
听着少年干净磁性的嗓音带点雀跃感叹"喔原来躺在这里看天空是这样的感觉."清秀如瓷娃娃的男孩半和合起黑亮的水瞳,略略笑弯了嘴角.

风铃声叮咚,清脆婉转地敲碎了那片蓝天.

卧房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早晨出门前还温柔的微笑着对自己说"路上小心"的母亲,在几个小时间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一向最爱美的姐姐,漂亮的衣服上大片的血污红得触目惊心.少年惊恐地退出屋子,拼命去寻找平日在心中高大可靠的一家之主.然而摇摇晃晃走向他的男人手上却握着一把沾满家人鲜血的刀,血珠顺着刀尖一滴滴掉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一道凄绝的痕迹.

少年看着男人惨白着脸瞪着一双无焦距的眼睛向自己逼近,如同地狱出来索命的恶鬼一般.他茫然无措地想要逃跑,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半点劲.眼看舔舐过母亲和姐姐的鲜血的利刃就要戳进自己的身体,少年嘶哑得像快要裂开的声线拼劲全力呼唤出了那两个音节.

父亲!

从噩梦中惊醒,俨然是满头冷汗.
黑崎本能地坐起身,才刚刚支起身子,腹部的刺痛便如同电流般沿着脊椎滑过直接冲击大脑,下意识地咬住唇,仍然没来得及锁住负痛的呻吟.

"还是觉得很难受?"

慵懒但不带半点粘黏的性感嗓音从耳畔溜过,黑崎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片黑暗中除了自己还有别人.
正想把头转向发声方向,对方已经很主动地凑到了他跟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黑崎很顺利地就看清了对方的样子.那张脸不能说完全陌生,但是说和之前的感觉一样也不准确.
深邃又清浅的咖啡色双眸,眼下小小的泪痔在不怎么充足的光线里如同暗夜的妖精一样蛊惑人心,笑起来的样子却带着一点傻气,纯真和诱惑在英俊又不失妩媚的脸上结合得近乎完美,最终形成了别样的风流姿态.

明明之前就只是十足欠揍的样子,这会倒是变成无害的好人了,撇撇嘴黑崎想要说话,意外的发现嗓子干渴得紧,所以最后也只吐出一个字:"你?"
"嗯,是我."魅禄一边说一边抚上黑崎的额:"啊啊你在发烧喔...怎么办?"

你问我我也不会知道怎么办的好不好.翻个白眼黑崎推开了魅禄的手:"担心罪犯的身体状况不在警官的职责范围内吧."
"这里是我家,所以职责范围在哪里我说了算哦."开玩笑,以为一句话就可以把人打发掉,当他松竹梅魅禄这些年白混的?
"家?"无意识的重复一次,黑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一下子就拔高了说话音量:"为什么我会在你家?"
"你自己说不要去医院的,难道要把你丢在那里不管?"拧亮床头灯,魅禄回头送给黑崎一个大大的笑脸.
"...."

抱紧了被子,黑崎稍仰起头盯着魅禄.因为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漂亮而冷漠的脸被灯光柔柔地覆上一层朦胧的橘色,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看起来隐隐呈现半透明的剔透质感,仿佛在透明泉水中静静沉睡的晶莹水晶,美得纯粹而清新.
有时候,极致的纯洁就是极端的诱惑.
如果不是望着自己的黑色瞳仁里明明白白地写满不信任,魅禄觉得自己很可能真的溺死在这微妙的氛围中.

"耶..居然用这样的眼神瞪我."大大咧咧地横坐到床边,年轻的警视正顽皮地对诈欺师吐舌头:"我看起来那么不值得信任啊?"
"我不相信任何人."冷冷的呛声,抓着被子的冰凉手指不自觉地使力,黑崎用没有温度的眼神扫过魅禄嘴角温暖的弧度,原本软糯的嗓音染上一抹金属的冷硬:"所以,警官先生你想怎么样就直接说,没有必要耍着我玩."

从黑崎的黑瞳里明明灭灭的冷光中魅禄轻易地读出经过隐忍和挣扎后的拒绝.他想也许这就是黑鹭冰冷而脆弱的骄傲--看着令人望而却步,但想要摧毁它也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这个男人,明明全身上下由里到外都是被坚硬的孤独和淡漠的忧郁所包裹的深黑,偏偏心却柔软得如同洁白的棉絮.
换句话说,就是个美丽而神秘,矛盾但强大的,存在.
很不巧,这几点正好符合松竹梅魅禄喜欢的事物的标准.

擅于组装各种器械的修长手指在床沿有节奏地敲打,魅禄不自觉地轻轻啧了一声.
黑崎揪紧眉头看着面前貌似已经神游到天外的家伙,也懒得再去揣测他脑子里想的啥玩意,干脆就掀被子下床打算走人,赤裸的足触到光滑的地板那一刻稍微瑟缩了一下.

很凉.

下一秒,黑崎被人拽住了手腕,这一拽导致身体重心一个不稳,直接又跌回床上.
好吧只是跌回床上也没什么,问题就是跌回去也罢了还有个家伙死死黏上来,黏上来就算了还把人压倒在床上算哪门子的事?!
瞪大了眼睛,目光像是要把近在咫尺的笑脸戳穿,此刻的黑鹭只想飙脏话.

"混蛋你放开!"
"你不可以乱跑!"
"妈的耍人也要有个限度,要带警局就带警局少搞些有的没的!"
"你什么时候听到过我说过要把你带警局了?!"

黑崎想了想,他的确没有听到面前人嘴里明确吐出过这样的句子,但是对他来说那并不能代表什么.
想要甩开身上的人,确实注意到对方的表情时黑崎的动作僵了一下.
前一刻还上扬的嘴角绷成了不悦的弧度,连眼角下那颗泪痔都因为主人的情绪而有点黯淡,可明媚的深褐色瞳中分明盛满柔软而热烈的气息,那么灼人.

就像,黑夜中的光芒.

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吸气,黑崎想今天真是走背运走到家,遇上一群白痴和一个疯子加变态.

"你不是警察吗."

诈欺师小声地嘟嚷听在魅禄耳里这不像是疑问,倒更像是孩子气的撒娇.
突然就起了恶作剧心理,故意低下头去在黑崎耳边吹了一口气,成功引得身下人一阵战栗.

"你..你干嘛!"
"要你回答欠我的问题啊,呐..到底怎么知道我是警察的?"
"....."
"不说就吻你喔."

精致的脸瞬息染上一层羞愤的淡红,水光润泽的漆黑瞳孔里浮现的情绪混杂着不甘与愠怒.形状美好的柔软双唇再度被洁白的齿咬出零星的红,分明是兀自逞强的姿态,却蔓延着令人心疼不已的委屈.
突然有种心悸的负罪感,魅禄甚是郁闷地放开黑崎,就着一条腿半曲跪在床沿一条腿撑在地上的的姿势捞过被子把还在轻轻颤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过会儿看着诈欺师的表情较之前平静不少,这才抓抓自己蓬松的褐发,讪讪地道:"呐..其实我.."

"那天抓小智的时候你也在."靠着床头,黑崎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原来你注意到我了?"怔忡过后莫名觉得有些雀跃,某人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暗中翻白眼,黑崎心想你不废话么,那时所有警察都在闹哄哄地抓人就你骑着那么拉风的重型机车在旁边闲闲没事做看戏,想不注意你都难.

"那,你都注意到我了,有没有想知道我的名字啊?"典型的得寸进尺.
"我干嘛要知道警察的名字!"狠狠啐一句,黑崎不耐烦地别过脸.
"为了方便以后不被抓到嘛~~"一脸春暖花开的表情,有闲俱乐部前副会长厚着脸皮伸手扳过黑崎的肩膀:"魅禄,松竹梅魅禄.要好好记住哦.クロサキ.."

chapter 05

结果,黑崎到底有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魅禄完全不得而知.
他只晓得次日早上他拧开房间门时屋子里空无一人,昨天晚上还别扭着睡在这里的黑崎已经不知去向.

消失得很干净,像他从来没出现过在这里一样.
然而,魅禄清楚,有什么事情也许是已经改变了的.
那天的短暂休息时间之后就和以往一样,回到警署各种刑事案件就接踵而至,这些轰隆隆压在肩上的任务让魅禄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只能最大限度地把精力投入案件中.

偶尔有闲暇下来的夜晚,也不过是带着男山出门散散步,或者浏览一些刑事案件,不经意间也可能看到有关诈欺的卷宗.
只有在这个时候,魅禄才会好好地想起黑崎,想起那天晚上倔强而苍白的脸庞,想起那天他窝在自己床上熟睡的样子,长长的睫毛煽动的幅度就如同叶尖的摇摇欲坠的水滴,美好的唇不自觉地抿起,孩子气的睡颜总让人有种他是落入凡间的天使的错觉.

不过也仅仅是错觉而已.
就像魅禄并不觉得自己喜欢上了黑崎一样.
他有充分的理由说明这一点,比如他对黑崎的不辞而别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比如他的生活还是一如往常,没因为黑崎曾经介入过这个小插曲而变得不一样.比如说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去找黑崎去关注黑崎,即使以他的情报网这点是轻而易举,还比如说他甚至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忘记掉这个倔强的诈欺师,虽然其实每次在看到诈欺两个字时脑海里浮现出的都会是黑崎精致冷淡的面容.不过那也没什么,一生里总会有存在于潜意识里能让你不经意想起来的人.

所以,错觉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倘若那天有闲俱乐部众没有选择聚会,魅禄也没有因为聚会而绕道从那条路经过的话,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到这一点.

"啊..糟糕了,居然会堵车."帅气的骑手摘下摩托车帽,轻轻捶一下机车,看着面前聚集的人潮,有点小郁闷地叹气.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约定时刻,现在再换一条路跑去聚会地点会更迟.
稍微思考一下,魅禄还是决定打个电话过去说明自己会晚到的情况,然后等这些人散了再从这里赶过去.
接电话的是清四郎,解释缘由后随便互损几句魅禄便打算收线了.

"等等,你说你在哪里来着?"
"就某某高级公寓附近那里嘛."
"哦,你遇上大事件了."电话那头清四郎的声音带点打趣:"就在你现在在的位置,好像出动了大批警力到那里就为了逮捕一个犯人."
"唔."

挂了电话年轻的警视正好奇心一下子又被勾了起来,即使这事情和他无关,还是忍不住要去看一下热闹.
出动这么大批的警察只为了逮捕一个人,是个人都想见识一下谁这么大能耐不是.
结果魅禄后悔了,很后悔很后悔.

他被熟悉的警戒线拦在外围,和所有围观的群众一样,目睹那个黑色的身影在一群警察的包围中跌跌撞撞地寻找出路.
那样奋力而绝望的.
没有了冰冷的表情,没有了淡定从容的风采,没有了剔透的孤独气质,只有痛苦得要迸裂开来的仇恨.

"还没有结束,还没有结束啊!"

即使是在雨声和人声双重喧嚣中,魅禄还是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声音重重地撞在了他心底.
心里狠狠一热,接着又迅速冰冷下来.
被人流簇拥着,魅禄甚至没有办法挤到最前面去,他只能隔着无数个人远远地看他,看他犹如受伤的小兽恶狠狠地冲开包围圈,看他被一拥而上的警察们按住肩膀扭住修长的手臂,看他用尽所有力气举起手用力抓向天空.

"御木本!"

像是要泣血一样的嘶喊,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融合在这三个字里,凄凉得连天空都快要不堪重负,阴沉沉地像是随时都到坠落.
最后,纤细的手腕被毫不留情地铐上冰凉的金属,狠狠拽下.

魅禄的目光挪不开了.
他死死盯着在警察们的控制下被从现场带离的人,双瞳里跳动着化不开的痛楚.
也许是因为太专注于"看."魅禄并没有发觉,自己正在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冰冷而孤独的名字从炙热而性感的唇瓣中吐出来,甜蜜而哀伤.

黑崎....

"魅禄~~魅禄!"
"啊?"头被"啪"地打了一下,魅禄回神,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剑菱悠理放大版的脸.

有点困惑地揉揉被敲疼的地方,魅禄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一小时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里没及时回来.

"很不对劲哦~魅,禄,君."甜甜的娇笑来自黄樱可怜.一心想要嫁入豪门的大小姐纤纤玉手轻托香腮,幽幽地对英俊潇洒的警视正抛个暧昧的眼神:"心不在焉的想什么?"
"唉,一看就知道是被甩了的表情."美童颇为自得地撩撩自己那头耀眼的金发:"老实交代吧,魅禄君,又是哪个美丽的小姐把你迷住了?"
"才没有啦,这些家伙.."从桌上抓起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魅禄鼓着腮帮含混不清地反驳,同时把视线转向一直在屋子一角没出声的两人:"清四郎,野梨子..你们看他们.."

茶道世家出身的白鹿野梨子微微抬起眼,回以一个娴静的浅浅微笑后又继续低头去研究面前棋盘上错落有致的黑白棋子,知性又严谨得一丝不苟的医院院长大人事不关己状地耸肩,一副"你就认栽拉倒"的放任状.

求助不成,警视正只得很哀怨地打起精神去应付这几个以看自己的笑话为乐的损友.
不过不管怎么说,魅禄还是很感谢这些有闲俱乐部的同伴的,至少跟他们在一起时他可以不用去思考令他烦心的事情.
这就是"友情"的羁绊,并不见得有多伟大,却是除家之外唯一可以让人毫无顾忌做回自己的避风港.

聚会结束的时候也差不多十二点,把喝得半醉的剑菱悠理送回家后魅禄谢绝了悠理父母的盛情挽留打道回府.
深夜的街头被如水的墨色笼罩,沉淀着冰凉的寂静.魅禄几乎把机车的油门拧到最大,引擎的轰响在夜色中听起来震耳欲聋.街道两旁的建筑在他眼里都被拉成了模糊的影子.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能忽略掉第一分局的标志.

鬼使神差地熄了火把机车停到路边,魅禄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拨了一个号码后便将手机举到耳边,等待接通的提示音一声一声,缓慢又切实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啊怎么会是魅禄君!大半夜的有事吗!?"

电话一接通,毫不意外地听到那头激动得有些发抖的声音,魅禄撇撇嘴,理所当然地承受下这种从高中开始就没间断过的偶像级别待遇.

"我想打听一件事."
"只要是魅禄君想知道的我一定打听出来!"
"啊,也没什么啦..是说你们分局今天逮捕了黑鹭.."

不过五分钟,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一清二楚.
黑崎的被捕,只不过是一场由诈欺界龙头桂木敏夫为了能让御木本逃脱警方追捕而策划的闹剧.当得知神志名说服一个曾经被黑崎诈欺过的白鹭起诉黑崎时桂木并没有任何动作,就由着神志名打着这个旗号逮捕了黑崎,从而为御木本换来脱身的机会.而在御木本安全逃离后,桂木又略施手段,让那个白鹭放弃了起诉.

"总之,本来就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人抓进来的,现在起诉一撤,完全没有了拘留理由,明天早上就得把他放出去..啊啊,真是白忙了."
"..ぇぇ.."眨眨眼魅禄突然想起曾听道上朋友说过的关于桂木敏夫的传闻,深不可测的诈欺界黑幕核心,像是能让所有事情都顺着他安排的方向前进的一个老人.没有诈欺师可以违逆他也没有诈欺师敢违逆他,因为所有诈欺师都是他手里微不足道的棋子.

而黑鹭,想必也只是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玩物而已.

"魅禄君?"
"...没什么,今天谢谢了."
"能帮到魅禄君是我的荣幸."
"那就这样,再联络."

收线,魅禄扭头看着街对面那熟悉的警署标志,莫名地觉得它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刺眼.
好像容忍不下一丝一毫的阴影那般.

chapter 01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25岁的松竹梅魅禄都是个不容小觑的发光体.

柔软的褐棕色卷发下映衬的永远都是英俊有型的脸,微笑起来那一双魅惑的桃花眼宛若妖瞳,可以直接把人的魂儿勾走一半,至于另一半估计就是被他眼下那妩媚的泪痣抽走的.

好吧如果仅仅是长得好看我们还只能说他是个发光体,但是如果再加上诸如"警视总监的儿子枪械天才枪法奇准本人是史上最年轻的警视正"这样一长串头衔又如何?反正一句话概括起来就是"这是个有颜有家世还有才的好青年"

哦,顺带一提,那句话是官方说法只做对外宣传用,至于非官方说法,虽然概括起来也是干净利落的一句话,不过内涵截然相反.

"松竹梅魅禄你这个一级变态!"

带着鼻音的咒骂,外加一直接砸到脸上的枕头.魅禄相当淡定地挪开脸上那没啥杀伤力的玩意,目光扫过面前人那泛着光泽的纯净黑发,敛尽了夜晚最深沉墨色的润泽双瞳,线条优美高挺的鼻,微微开合吐露着甜美气息的樱色双唇,最后落定在迷人锁骨处那一抹暧昧的痕迹上,这才笑得异常欠打地抬了抬下巴:"早~安~"

早个头!
恨恨地再抓起一个枕头拍到那张及其勾人又及其无赖的脸上,绝色的诈欺师一边揉着仍酸痛不已的腰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盘算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把这个死没节操的男人骗到连骨头渣都不剩,自己是黒鹭又不是红鹭为什么要用红鹭的方式来满足这大脑回路搭错线的混蛋.

察觉到自家情人糟糕得过份的情绪,魅禄揉揉自己那头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发,心里嘀咕着虽然昨晚是过份了一点可是责任不能全算自己的,谁叫身边那个家伙对自身的诱人程度没一点自觉性.心里嘀咕归嘀咕,却还是挂了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后厚着脸皮地粘上前,伸手搂腰的同时也没忘记开恶质的玩笑:"呐呐黑崎,不要每次都害羞嘛."

一记不留情的肘撞,黑崎冷着脸从魅禄怀里挣出来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琳琅满目的服装中抽了一件就往身上套,白色高领衬衣把昨夜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的同时也勾勒出了修长的身形,看得某人心里荡漾了半天,美人不管在什么状况下都是美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扣上最后一颗衣扣,黑崎抬头从镜中望着魅禄,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自己身后的男人,那仿佛可以散发出光芒的笑颜让他的心没由来地微微一抽:"你又要干嘛."

"Ma.."不安份地二度环上黑崎并不怎么强壮却依旧美好得让人心动不已的身躯,温热的鼻息轻吐在白皙的脖颈间,魅禄的唇几乎就要贴到柔软细腻的肌肤,但还是稍稍留了一点连纸都插不进去的缝隙,慵懒又诱惑十足的音色,似乎只打算让黑崎一个人听到的低语:"当然是逮捕你啊,黑~鹭~."

算了,这种满脑子思想都变质的家伙,对他能够正经回答问题抱有期待是我的错.
不轻不重地拍掉那两只企图往自己腰部以下部位挪动的手,诈欺师面无表情地确认乔装无误后干脆地走人.关门声大得连家里一向温顺的牧羊犬都忍不住汪汪几声抗议.

啧,明明就是难得的美好轮休,但是开始得一点都不美好.
就像当初,把黑崎带回来一样.

"不过是个罪犯."

在魅禄家第一次看到黑崎时,菊正宗清四郎就冷冷地撂下这么一句话,理性到极致也不屑道极点.
而黑崎,只是抬起头浅浅地笑,笑容是黒鹭沉淀在骨子里的冷冽骄傲,唯美得绝代却脆弱得不堪一击,黑色的波澜从他被深黑浸透的灵魂深处汹涌而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在只属于暗夜的黑色旋涡中.
好像下一刻就会永远消失.

那时魅禄的脑子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白得干干净净,也顾不得清四郎会怎么看,只是不由分说地抢上前,有些粗鲁而又霸道地将黑崎扯进怀里,像是要用尽所有力气一样把他抱得死紧.

"不管你怎么说."抢在清四郎再次出声前打断对方,魅禄将下巴搁在黑崎肩膀上,眯起眼睛对好友任性地笑:"总之现在他是我一个人的黑崎,也只会是我一个人的黑崎."

理直气壮得理所当然,完全忘记了怀里人黒鹭的名号不止是摆来看的而已.

至于这句一时头脑空白飙出来的宣言造成的后果..
嘛,反正菊正宗清四郎听完以后就用几乎可以穿透钢板的锐利眼神盯着有闲俱乐部的副会长大人,半点不讲情面地扔下一句:"那你就玩火玩到自焚为止吧."清四郎这么淡定地发狠也就算了,最让魅禄有挫败感的还是黑崎.人家为了你都跟朋友差点掰了诶,你居然还忍心用"松竹梅魅禄你变态吗这种话也能说出口."的说法来打击我.在外头毒舌白鹭还不够回家还来毒舌自己的男人,你有没有良心啊你!

"黒鹭的良心?"黑崎张开手抱住蹭到自己腿上的牧羊犬,顺便毫不吝啬地给了魅禄一个白眼.

于是,有颜有闲的好青年郁闷地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找了个诈欺师情人.

可不是嘛,史上最年轻的警视正和史上最强的诈欺师,光看排列都应该是水火不容冤家路窄见面就要斗个你死我活的立场,而且他松竹梅魅禄真不是什么纯情小男生更不是同性恋,大学时代松竹梅少爷也不知道风流过多少女生,可是为什么看见黑崎的时候会忍不住要黏上去死缠烂打.

想让他成为自己一个人的黑崎.
想让他只停留在自己的视线里.
想拥抱他想占有他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的笑容.

像是追求一种特权一般,近乎病态的偏执.
他不知道这样的偏执因何而生,但义无反顾地任由它滋长.
还觉得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好吧松竹梅魅禄你一定是疯了还疯得很彻底.

"咳,别.."

重物倒地的声音打断警视正难得认真的反思,魅禄抬眼看去就看见自家牧羊犬把黑崎扑倒在地,还得寸进尺地趴在诈欺师身上对那张美颜舔舔舔,但是一贯冷漠的诈欺师表情却柔和得像是春日刚刚冒出来的碧绿嫩芽,嘴角噙着的笑容明媚得甚至盖过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魅禄看得发怔的同时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微微一跳

啊,其实理由很简单的嘛

chapter 02


实际上,松竹梅魅禄并非是在见到黑崎本人后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的.只不过知道黑崎时,魅禄还是大学里潇洒有型人气少爷,因此看到那篇讲述一个被白鹭欺骗了的投资者杀死了妻子与孩子后自杀的报道时,也只是小小叹息了一声就把报纸丢到了一边--反正因为被白鹭欺诈破产的投资者最后杀人或者自杀的新闻也不算少见.其实不止是魅禄,任何人看完那篇报道十有八九也都会是这个反应.

人就是这样,只要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基本上都不会分出精力去关心,何况那时的魅禄,当然不可能想到自己会与这个事件中的幸存者有交集.
但是邂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没定数的事情,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会遇到怎么样的人,谁也说不清楚,不是吗?

大学毕业后顺利进入警局工作,高中时代开始就好路见不平助人为乐,因此总是被卷入大事件的魅禄君,凭借多年办案(也可能是惹事?)累积的经验外加本人横竖都满溢的才华,及其漂亮地解决了一个据说棘手得让年过半百的警署署长头发以光速减少的案子这件事情也间接成为了魅禄的晋升速度堪比开火箭的根源.没用多少时间,我们的松竹梅魅禄君就变成了新一代的警界传奇..好啦这么说是有点夸张,但是你绝对不能小觑最年轻的警视正这个头衔的含金量.

后来,满二十四岁的前两个星期,魅禄被吩咐去协助调查一起结婚诈欺案.拿着文件找到案件主要负责人神志名时,魅禄英俊倜傥的脸上神色复杂,哦当然,神色复杂绝对不是因为我们的警视正对任务不满.

"不就是一个普通诈欺案,这么兴师动众?"
"真正目的不是红鹭."看起来就是撞了南墙不回头那型的神志名警官推推黑框眼镜,表情像是仇恨又像是不甘:"而是专门诈欺诈欺师的诈欺师,黑鹭."
"把受害人的钱再骗回来还给受害人的黑鹭么."
"听口气,松竹梅警视正似乎对这样的做法挺欣赏?"

得体的微笑,妩媚的桃花眼里闪过犀利的光华,魅禄从神志名手中接过相关资料,什么也没说就转回了自己临时的办公室.
事实上神志名说中了,魅禄的确是不怎么反对这样的做法,这和职业以及正义感没有关系.他纯粹是很现实的从实际出发,在现有法律条件下,诈欺案即使被侦破,诈欺师骗去的钱大部分是追不回来的,运气好点儿也就是追回三分之一,再说明白点就是,法律没有办法维护受害人的权益.而黑鹭的存在正好弥补了法律这一空白,即使用的是犯罪的手段,却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受害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诈欺师本身就是游走于法律边缘的罪犯,单凭这点,他们这类人就无法在社会上立足.
而对诈欺师进行诈欺的黑鹭,不仅是在社会上,就连在诈欺界也没办法生存吧.
容身之所都没有的人,却切实的在保护着弱小的人们.

真是个矛盾而禁忌的存在.
魅禄第一次发觉自己是如此想要侦破一个案件,那种感觉热切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
嘛,大概是被这个诈欺师中的诈欺师勾起了兴趣吧,怎么说,自从和有闲俱乐部那群家伙聚少离多了以后,有趣的事情也少了许多.
难得会碰上这样有意思的家伙,会觉得感兴趣是自然的.

不过现实再一次向魅禄证明了一个真理:世事难料.
还没等魅禄开始认认真真地享受破案过程,这起诈欺案就在他二十四岁生日当天自行告破.之所以这么高效率当然不是因为警察们多有能力,而是因为有人把证据直接寄到了警察的鼻子底下.一边郁闷地感叹这生日过得够闷骚的松竹梅魅禄一边骑上自己那辆相当拉风的重型机车跟着跑现场.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趟现场跑的,把他整个人生轨迹都打乱了.
当警察把嫌犯押出来时,长相清爽俊秀的少年却突然拼命挣开警察扑向了路边的铁栅栏.

魅禄这才注意到铁栅栏另一侧站着一个冷俏而精致的人,看姿态似乎在那里呆了很久.
黑色的发黑色的风衣,从面容到气质都倔强而孤傲,冷淡得似乎可以拒绝一切,唯独那对晶莹明亮的黑色的瞳仁透出的神色是那么脆弱,像是再受一点刺激就会支离破碎.

"黑崎,黑崎...为什么!"
"我把你当朋友,见到你还那么开心..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啊,原来那个人叫做黑崎.
等等,黑崎?

咽咽口水魅禄不由自主地往神志名那边看了一眼,警官一脸苦大仇深恨不得要把对方吞了的表情证实了魅禄的猜想.
那个少年,诈欺师中的诈欺师,クロサキ....
就在魅禄还在奋斗着把"史上最强诈欺师"与"精致得不像人类的美人"划上等号时,他听到了铁栅栏那一端,属于黑鹭的声音.

"就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不希望你成为诈欺师."

这是魅禄从黑崎嘴里听到的第一句话.
那带着一点点鼻音的软糯嗓音,将最贴心的温柔用最冰冷的方式传递给了栅栏这头俊秀的少年.

"黑崎.."
"每度ぁり."眨眨眼,熄去水润双瞳里所有的光芒,黑色的少年决绝地转身离开,明亮温暖的阳光落到他身上,却像被冻结一般冰冷.

回到警署后魅禄稍微滥用了一下职权,轻易就达到单独提审的目的.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今天被逮捕的叫做田边智的少年并不像别的诈欺师面对审讯时态度圆滑,相反的还显得有些生涩.
也许,跟他是个还不怎么上道的红鹭有点关联.

"其实也关不了你多久."黑色签字笔在一张空着的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魅禄索性就在纸上涂鸦:"你的诈欺事实证据还不充分,倒是你姐姐兴许会被判个几年.."

田边智定定看了面前年轻得有些过份的警官片刻,慢慢垂下头.

"黑崎那家伙..一点也不留情.."
"他是黑鹭吧,吃掉白鹭红鹭什么的,很理所当然啊."魅禄很惊讶自己居然会去接这个话茬.
"您误会了,不是指这个."田边智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沉沉的喑哑:"我是说,那家伙..明明只有我一个朋友..还亲手把我送进监狱,真是讨人厌的笨蛋.."

肆意涂鸦的笔尖突然顿了顿,魅禄咂咂嘴,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倔强得令人心疼的背影.于是心里柔软的感情,像是清风掠过大片草地掀起的绿色波浪一样迅速蔓延开.

很久以后魅禄对黑崎提起这件事时,诈欺师有一瞬间恍神,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回了房间.结果第二天早上魅禄看见的是黑崎哭红的眼睛,心疼地上前吻住还残留湿意的眼角,魅禄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笨蛋居然用这件事情刺激他一边说抱紧对方说你知道么黑崎,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还能遇到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像那天一样一个人离开.

这是松竹梅魅禄二十四岁生日时,唯一能够想到的愿望.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愿望实现得那么简单又那么艰难....

chapter 03

相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重逢也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如果,不是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状况下重逢,所有的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但是,他们确确实实就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状况下重逢,于是所有事情从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了如果.

"诶呀,男山,够了吧.."

难得一个晚上清闲没公务缠身,所以魅禄才决定带自家谢德兰牧羊犬出来散步,虽然已经从单纯的打抱不平好少年变成了警视正,不过松竹梅魅禄从高中时期起就延续的"遛狗最后反被狗遛"的记录并没有随着年龄和官阶的升高就被打破.看着在自己前方奔了快一个小时却依旧毫无倦意还rakuraku到不行的爱犬,年轻的警视正郁闷地叹气后抹了一把汗,紧赶几步跟了上去.

然后他看见了黑崎,在一个被废弃的篮球场旁.
男孩背倚着冰凉的铁丝网,清秀精致的脸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也因此衬得嘴角溢出的血丝分外妖艳.他轻轻喘着气,看起来虚弱得随时都会昏过去,只是那对黑得可以摄人心魄的清亮双眸还闪着泠泠光,冷淡又嘲讽地注视着将他围在中央的男人们.

不用猜也知道自己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换做平时魅禄一定会英姿飒爽地冲上前把那帮子社会败类扁得满地找牙,可是此情此景却让他迈出的脚步迟疑了.
他知道黑崎这份倔强的逞强只能让乐于折磨他的人更兴奋,自己不出手的话后果决计不堪设想.
但明明都吃亏到这样的地步还是不肯放下清高与冷漠的人,一定不会希望自己这个样子被人看到,更不会希望在这样的状况下被人搭救吧.

握紧了拳头,魅禄深深吸气,在男人们架住黑崎开始撕扯他衣服时强作冷静地吹了声口哨假装刚刚路过的路人甲.果不其然接到了各种五颜六色的狠辣目光外带不经大脑的反派常用威胁台词:"臭小子,没你的事情别来多管闲事!"

"可是刚才我看到有警察过来这边啊."一脸无辜样气定神闲地微笑.

凡是做坏事的人,不论多老道都会心虚,听到魅禄的话男人们的动作果然有所迟疑,一个个的注意力都转向了掐着黑崎脖子的家伙.
看来那个人就是罪魁祸首吧.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的明亮,魅禄不带任何笑意的目光已经扫过那个人的脸,然后默默记住了他的样子.

"算了,这次就这样."说着,男人瞪了黑崎一眼,充满情欲和仇恨的眼神让年轻的诈欺师厌恶地皱起眉,不过也仅仅是一瞬,下一刻那好看的眉就因为男人的一句话而舒展成了淡漠又疲倦的弧度.

男人说,桂木那老头还没死,玩坏了老头子的玩具,老大那头就没法交代了.
句子的尾音淹没在男人们离去的纷乱脚步声中,黑崎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顺着冷硬的栅栏缓缓下滑,最后整个人都软软跌在冰冷的地面.
腹部之前被不深不浅地扎了一刀,血还没完全止住,伤口很痛,但是黑崎不在乎.

从决定舍弃过去,怀抱着仇恨成为黑鹭那天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疼痛.
因为自己是这么选择的,所以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就是这样而已.

"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温暖的嗓音如同向日葵淡淡的香气,染着日光的味道,黑崎这才想起刚才让那群败类走掉的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有些费力地仰起头去看对方的样子,视线触及英俊又不失妩媚的脸庞时诈欺师身体猛地一震,心说我靠怎么人一走起背运来坏事就挤在同一时间找上门.

"喂,你.."
"滚开."
"哈?"魅禄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虚弱得几乎不禁一握的人.
"滚开不要碰我!"

这回魅禄毫不迟疑就决定当黑崎的话是耳边风,自顾自地再凑近一点在黑崎身边蹲下,然后在黑崎还想挣扎前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肩.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所处的高度基本持平,魅禄轻易就看清了黑崎的眼睛.
水雾氤氲的黑亮双眸里盛着戒备与敌意狠狠瞪着自己,姿态摆明是拒绝接受任何帮助.但在自己掌控中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无声地阐明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帮助.

"拜托,不要让我人生履历写上见死不救这种耻辱的东西好不好嘛."盯着黑崎精致苍白的脸庞,魅禄半眯起魅惑的桃花眼笑得人畜无害:"去医院?"
"我讨厌医院."强加在双肩上的力量不容小觑,黑崎自认为没那么良好的身体状况去摆脱对方的钳制,干脆就放弃抵抗,揪紧眉头把脸转向另外一边不去看面前的家伙:"还有,不用你假好心,警官大人."
"诶诶诶诶我今天明明没穿警服也没戴警徽的啊,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难道我长得很像?说嘛说嘛."

一连串超没营养的碎碎念在耳边炸开,轰的诈欺师差点就想吼你丫的死条子快点给我闭嘴滚蛋,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勉强用力微微蜷起身子以抑制腹部撕裂一样的疼痛,黑崎闭上眼睛打算沉默是金,细嫩的唇瓣在无意识间被他咬出一道血痕.
短暂的寂静后,压着自己双肩的力道被撤去,随后是人急促奔离的脚步声.

走了?
睁开眼,视线可及之处果然空无一人.
黑崎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下一秒却更用力地咬紧了自己的唇,直到舌尖尝到血的腥味才稍稍松口.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对自己说,同情和关怀什么的这种东西已经不需要了.
既然决定为复仇而活,那么你的世界里就只需要复仇和诈欺,也只能有复仇和诈欺,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这些,你早就知道的,不是么?

动物细微的呜咽于近在咫尺处响起,身体右侧被什么重物压住,突然就暖了起来.
黑崎吃力地扭过头,正好对上一双水汪汪的无辜的眼睛.
虽然很想探究一下为什么大晚上的这里还会有一只牧羊犬蹭上来让自己取暖,可惜体力不允许他再做多余的思考.
温软的舌舔上脸颊,有一点点痒,但是很温暖.
果然比起人类还是动物比较可信.迷迷糊糊地想着,正打算就这么睡过去,又被刺耳的引擎声闹得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男山你真是好孩子~."海豚音扬起,吵得很,但是这个声音黑崎认识.
"想想还是决定要把我逮捕归案么,警官."抬头仰视乘在机车上的魅禄,黑崎的表情一瞬间恢复冷漠.
"嘛,也可以这么理解哦."潇洒地跳下车,魅禄往掌心呵一口气,心说幸亏那群家伙在附近集会不然还真不知道去哪里弄辆车连人带狗的拖回去.

那群家伙指的并非有闲俱乐部的人,而是魅禄从高中时期起结交的三教九流的各种人,虽然身为警察的儿子,不过松竹梅魅禄在黑道的各阶层人士中很受欢迎几乎达到一呼百应的程度也是不争的事实.
顺带一提,他手上庞大且效率高得令人咋舌的情报网也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你有逮捕令吗,随便抓人的话是会被起诉的."眼皮也不抬,黑崎凉凉地嘲讽.
"耶,还很清醒喔,那能站起来吗?"

本来魅禄说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口气太趋向于打趣,所以整句话听起来好像是冷眼旁观者正在羞辱人一般.
年轻的诈欺师眼里瞬间结了一层薄冰.颤抖的手抠住铁丝网的网洞,黑崎用尽全身力气攀着冰冷的铁丝网爬了起来,动作幅度过大又拉扯到了伤口,从伤处扩散开的痛疼得他大汗淋漓,原本捂着伤口的手却松开,转而搭上铁丝网,这才勉强撑住了身体,不至于再跌坐到地.

"不要这样,伤口会裂开啊."黑崎突然发狠的样子让魅禄有点慌神,匆匆上前就想扶住他.
"..滚.."已经痛得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完整,黑崎的手依然死死抓着铁丝网,因为太过用力,冰冷的铁丝在修长的指间勒出淤痕:"我,不要..你..帮.."

隐隐泛红的眼眶,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凌厉如同刀子的眼神,这一切组合在一起,美得撩人,也美得无比残酷.
魅禄终于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口吻有多不妥,也终于知道面前的人是有多脆弱.
脆弱得,不肯让人羞辱半分.

"对不起."

轻轻的叹息,和一个无比紧窒的拥抱.
真的这么搂着,才发现他的身体是如此瘦削.

"对不起,对不起.."

仿佛梦呓一样,不断重复着的低语,魅禄修长有力的指插入黑崎顺滑的黑发之间,极尽柔情的抚摸,像是安抚着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你,只是这样而已."

魅惑的嗓音在耳边不间断地传达着诱人的温柔,不曾料到过,对方的体温,热度竟是这么灼人.
视线越发模糊,体力和意志都已经撑到极限.

死条子,总有一天骗得你倾家荡产.
拼凑起最后一点意识,黑崎咬牙在心里发誓,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垮下来,脱力一样地倚靠在魅禄身上,失却所有挣扎和反抗的力气.

chapter 04

"呐呐黑崎,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躺在那里看天空啊?"

染着茶色头发的俊秀少年笑嘻嘻地翻过篮球场边缘的栅栏,学着黑发少年的样子躺下来.
举手张开五指,透过指缝看出去,天空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但依旧蓝得明澈蓝得宽广.
听着少年干净磁性的嗓音带点雀跃感叹"喔原来躺在这里看天空是这样的感觉."清秀如瓷娃娃的男孩半和合起黑亮的水瞳,略略笑弯了嘴角.

风铃声叮咚,清脆婉转地敲碎了那片蓝天.

卧房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早晨出门前还温柔的微笑着对自己说"路上小心"的母亲,在几个小时间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一向最爱美的姐姐,漂亮的衣服上大片的血污红得触目惊心.少年惊恐地退出屋子,拼命去寻找平日在心中高大可靠的一家之主.然而摇摇晃晃走向他的男人手上却握着一把沾满家人鲜血的刀,血珠顺着刀尖一滴滴掉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一道凄绝的痕迹.

少年看着男人惨白着脸瞪着一双无焦距的眼睛向自己逼近,如同地狱出来索命的恶鬼一般.他茫然无措地想要逃跑,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半点劲.眼看舔舐过母亲和姐姐的鲜血的利刃就要戳进自己的身体,少年嘶哑得像快要裂开的声线拼劲全力呼唤出了那两个音节.

父亲!

从噩梦中惊醒,俨然是满头冷汗.
黑崎本能地坐起身,才刚刚支起身子,腹部的刺痛便如同电流般沿着脊椎滑过直接冲击大脑,下意识地咬住唇,仍然没来得及锁住负痛的呻吟.

"还是觉得很难受?"

慵懒但不带半点粘黏的性感嗓音从耳畔溜过,黑崎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片黑暗中除了自己还有别人.
正想把头转向发声方向,对方已经很主动地凑到了他跟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黑崎很顺利地就看清了对方的样子.那张脸不能说完全陌生,但是说和之前的感觉一样也不准确.
深邃又清浅的咖啡色双眸,眼下小小的泪痔在不怎么充足的光线里如同暗夜的妖精一样蛊惑人心,笑起来的样子却带着一点傻气,纯真和诱惑在英俊又不失妩媚的脸上结合得近乎完美,最终形成了别样的风流姿态.

明明之前就只是十足欠揍的样子,这会倒是变成无害的好人了,撇撇嘴黑崎想要说话,意外的发现嗓子干渴得紧,所以最后也只吐出一个字:"你?"
"嗯,是我."魅禄一边说一边抚上黑崎的额:"啊啊你在发烧喔...怎么办?"

你问我我也不会知道怎么办的好不好.翻个白眼黑崎推开了魅禄的手:"担心罪犯的身体状况不在警官的职责范围内吧."
"这里是我家,所以职责范围在哪里我说了算哦."开玩笑,以为一句话就可以把人打发掉,当他松竹梅魅禄这些年白混的?
"家?"无意识的重复一次,黑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一下子就拔高了说话音量:"为什么我会在你家?"
"你自己说不要去医院的,难道要把你丢在那里不管?"拧亮床头灯,魅禄回头送给黑崎一个大大的笑脸.
"...."

抱紧了被子,黑崎稍仰起头盯着魅禄.因为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漂亮而冷漠的脸被灯光柔柔地覆上一层朦胧的橘色,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看起来隐隐呈现半透明的剔透质感,仿佛在透明泉水中静静沉睡的晶莹水晶,美得纯粹而清新.
有时候,极致的纯洁就是极端的诱惑.
如果不是望着自己的黑色瞳仁里明明白白地写满不信任,魅禄觉得自己很可能真的溺死在这微妙的氛围中.

"耶..居然用这样的眼神瞪我."大大咧咧地横坐到床边,年轻的警视正顽皮地对诈欺师吐舌头:"我看起来那么不值得信任啊?"
"我不相信任何人."冷冷的呛声,抓着被子的冰凉手指不自觉地使力,黑崎用没有温度的眼神扫过魅禄嘴角温暖的弧度,原本软糯的嗓音染上一抹金属的冷硬:"所以,警官先生你想怎么样就直接说,没有必要耍着我玩."

从黑崎的黑瞳里明明灭灭的冷光中魅禄轻易地读出经过隐忍和挣扎后的拒绝.他想也许这就是黑鹭冰冷而脆弱的骄傲--看着令人望而却步,但想要摧毁它也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这个男人,明明全身上下由里到外都是被坚硬的孤独和淡漠的忧郁所包裹的深黑,偏偏心却柔软得如同洁白的棉絮.
换句话说,就是个美丽而神秘,矛盾但强大的,存在.
很不巧,这几点正好符合松竹梅魅禄喜欢的事物的标准.

擅于组装各种器械的修长手指在床沿有节奏地敲打,魅禄不自觉地轻轻啧了一声.
黑崎揪紧眉头看着面前貌似已经神游到天外的家伙,也懒得再去揣测他脑子里想的啥玩意,干脆就掀被子下床打算走人,赤裸的足触到光滑的地板那一刻稍微瑟缩了一下.

很凉.

下一秒,黑崎被人拽住了手腕,这一拽导致身体重心一个不稳,直接又跌回床上.
好吧只是跌回床上也没什么,问题就是跌回去也罢了还有个家伙死死黏上来,黏上来就算了还把人压倒在床上算哪门子的事?!
瞪大了眼睛,目光像是要把近在咫尺的笑脸戳穿,此刻的黑鹭只想飙脏话.

"混蛋你放开!"
"你不可以乱跑!"
"妈的耍人也要有个限度,要带警局就带警局少搞些有的没的!"
"你什么时候听到过我说过要把你带警局了?!"

黑崎想了想,他的确没有听到面前人嘴里明确吐出过这样的句子,但是对他来说那并不能代表什么.
想要甩开身上的人,确实注意到对方的表情时黑崎的动作僵了一下.
前一刻还上扬的嘴角绷成了不悦的弧度,连眼角下那颗泪痔都因为主人的情绪而有点黯淡,可明媚的深褐色瞳中分明盛满柔软而热烈的气息,那么灼人.

就像,黑夜中的光芒.

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吸气,黑崎想今天真是走背运走到家,遇上一群白痴和一个疯子加变态.

"你不是警察吗."

诈欺师小声地嘟嚷听在魅禄耳里这不像是疑问,倒更像是孩子气的撒娇.
突然就起了恶作剧心理,故意低下头去在黑崎耳边吹了一口气,成功引得身下人一阵战栗.

"你..你干嘛!"
"要你回答欠我的问题啊,呐..到底怎么知道我是警察的?"
"....."
"不说就吻你喔."

精致的脸瞬息染上一层羞愤的淡红,水光润泽的漆黑瞳孔里浮现的情绪混杂着不甘与愠怒.形状美好的柔软双唇再度被洁白的齿咬出零星的红,分明是兀自逞强的姿态,却蔓延着令人心疼不已的委屈.
突然有种心悸的负罪感,魅禄甚是郁闷地放开黑崎,就着一条腿半曲跪在床沿一条腿撑在地上的的姿势捞过被子把还在轻轻颤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过会儿看着诈欺师的表情较之前平静不少,这才抓抓自己蓬松的褐发,讪讪地道:"呐..其实我.."

"那天抓小智的时候你也在."靠着床头,黑崎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原来你注意到我了?"怔忡过后莫名觉得有些雀跃,某人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暗中翻白眼,黑崎心想你不废话么,那时所有警察都在闹哄哄地抓人就你骑着那么拉风的重型机车在旁边闲闲没事做看戏,想不注意你都难.

"那,你都注意到我了,有没有想知道我的名字啊?"典型的得寸进尺.
"我干嘛要知道警察的名字!"狠狠啐一句,黑崎不耐烦地别过脸.
"为了方便以后不被抓到嘛~~"一脸春暖花开的表情,有闲俱乐部前副会长厚着脸皮伸手扳过黑崎的肩膀:"魅禄,松竹梅魅禄.要好好记住哦.クロサキ.."

chapter 05

结果,黑崎到底有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魅禄完全不得而知.
他只晓得次日早上他拧开房间门时屋子里空无一人,昨天晚上还别扭着睡在这里的黑崎已经不知去向.

消失得很干净,像他从来没出现过在这里一样.
然而,魅禄清楚,有什么事情也许是已经改变了的.
那天的短暂休息时间之后就和以往一样,回到警署各种刑事案件就接踵而至,这些轰隆隆压在肩上的任务让魅禄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只能最大限度地把精力投入案件中.

偶尔有闲暇下来的夜晚,也不过是带着男山出门散散步,或者浏览一些刑事案件,不经意间也可能看到有关诈欺的卷宗.
只有在这个时候,魅禄才会好好地想起黑崎,想起那天晚上倔强而苍白的脸庞,想起那天他窝在自己床上熟睡的样子,长长的睫毛煽动的幅度就如同叶尖的摇摇欲坠的水滴,美好的唇不自觉地抿起,孩子气的睡颜总让人有种他是落入凡间的天使的错觉.

不过也仅仅是错觉而已.
就像魅禄并不觉得自己喜欢上了黑崎一样.
他有充分的理由说明这一点,比如他对黑崎的不辞而别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比如他的生活还是一如往常,没因为黑崎曾经介入过这个小插曲而变得不一样.比如说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去找黑崎去关注黑崎,即使以他的情报网这点是轻而易举,还比如说他甚至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忘记掉这个倔强的诈欺师,虽然其实每次在看到诈欺两个字时脑海里浮现出的都会是黑崎精致冷淡的面容.不过那也没什么,一生里总会有存在于潜意识里能让你不经意想起来的人.

所以,错觉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倘若那天有闲俱乐部众没有选择聚会,魅禄也没有因为聚会而绕道从那条路经过的话,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到这一点.

"啊..糟糕了,居然会堵车."帅气的骑手摘下摩托车帽,轻轻捶一下机车,看着面前聚集的人潮,有点小郁闷地叹气.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约定时刻,现在再换一条路跑去聚会地点会更迟.
稍微思考一下,魅禄还是决定打个电话过去说明自己会晚到的情况,然后等这些人散了再从这里赶过去.
接电话的是清四郎,解释缘由后随便互损几句魅禄便打算收线了.

"等等,你说你在哪里来着?"
"就某某高级公寓附近那里嘛."
"哦,你遇上大事件了."电话那头清四郎的声音带点打趣:"就在你现在在的位置,好像出动了大批警力到那里就为了逮捕一个犯人."
"唔."

挂了电话年轻的警视正好奇心一下子又被勾了起来,即使这事情和他无关,还是忍不住要去看一下热闹.
出动这么大批的警察只为了逮捕一个人,是个人都想见识一下谁这么大能耐不是.
结果魅禄后悔了,很后悔很后悔.

他被熟悉的警戒线拦在外围,和所有围观的群众一样,目睹那个黑色的身影在一群警察的包围中跌跌撞撞地寻找出路.
那样奋力而绝望的.
没有了冰冷的表情,没有了淡定从容的风采,没有了剔透的孤独气质,只有痛苦得要迸裂开来的仇恨.

"还没有结束,还没有结束啊!"

即使是在雨声和人声双重喧嚣中,魅禄还是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声音重重地撞在了他心底.
心里狠狠一热,接着又迅速冰冷下来.
被人流簇拥着,魅禄甚至没有办法挤到最前面去,他只能隔着无数个人远远地看他,看他犹如受伤的小兽恶狠狠地冲开包围圈,看他被一拥而上的警察们按住肩膀扭住修长的手臂,看他用尽所有力气举起手用力抓向天空.

"御木本!"

像是要泣血一样的嘶喊,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融合在这三个字里,凄凉得连天空都快要不堪重负,阴沉沉地像是随时都到坠落.
最后,纤细的手腕被毫不留情地铐上冰凉的金属,狠狠拽下.

魅禄的目光挪不开了.
他死死盯着在警察们的控制下被从现场带离的人,双瞳里跳动着化不开的痛楚.
也许是因为太专注于"看."魅禄并没有发觉,自己正在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冰冷而孤独的名字从炙热而性感的唇瓣中吐出来,甜蜜而哀伤.

黑崎....

"魅禄~~魅禄!"
"啊?"头被"啪"地打了一下,魅禄回神,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剑菱悠理放大版的脸.

有点困惑地揉揉被敲疼的地方,魅禄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一小时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里没及时回来.

"很不对劲哦~魅,禄,君."甜甜的娇笑来自黄樱可怜.一心想要嫁入豪门的大小姐纤纤玉手轻托香腮,幽幽地对英俊潇洒的警视正抛个暧昧的眼神:"心不在焉的想什么?"
"唉,一看就知道是被甩了的表情."美童颇为自得地撩撩自己那头耀眼的金发:"老实交代吧,魅禄君,又是哪个美丽的小姐把你迷住了?"
"才没有啦,这些家伙.."从桌上抓起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魅禄鼓着腮帮含混不清地反驳,同时把视线转向一直在屋子一角没出声的两人:"清四郎,野梨子..你们看他们.."

茶道世家出身的白鹿野梨子微微抬起眼,回以一个娴静的浅浅微笑后又继续低头去研究面前棋盘上错落有致的黑白棋子,知性又严谨得一丝不苟的医院院长大人事不关己状地耸肩,一副"你就认栽拉倒"的放任状.

求助不成,警视正只得很哀怨地打起精神去应付这几个以看自己的笑话为乐的损友.
不过不管怎么说,魅禄还是很感谢这些有闲俱乐部的同伴的,至少跟他们在一起时他可以不用去思考令他烦心的事情.
这就是"友情"的羁绊,并不见得有多伟大,却是除家之外唯一可以让人毫无顾忌做回自己的避风港.

聚会结束的时候也差不多十二点,把喝得半醉的剑菱悠理送回家后魅禄谢绝了悠理父母的盛情挽留打道回府.
深夜的街头被如水的墨色笼罩,沉淀着冰凉的寂静.魅禄几乎把机车的油门拧到最大,引擎的轰响在夜色中听起来震耳欲聋.街道两旁的建筑在他眼里都被拉成了模糊的影子.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能忽略掉第一分局的标志.

鬼使神差地熄了火把机车停到路边,魅禄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拨了一个号码后便将手机举到耳边,等待接通的提示音一声一声,缓慢又切实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啊怎么会是魅禄君!大半夜的有事吗!?"

电话一接通,毫不意外地听到那头激动得有些发抖的声音,魅禄撇撇嘴,理所当然地承受下这种从高中开始就没间断过的偶像级别待遇.

"我想打听一件事."
"只要是魅禄君想知道的我一定打听出来!"
"啊,也没什么啦..是说你们分局今天逮捕了黑鹭.."

不过五分钟,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一清二楚.
黑崎的被捕,只不过是一场由诈欺界龙头桂木敏夫为了能让御木本逃脱警方追捕而策划的闹剧.当得知神志名说服一个曾经被黑崎诈欺过的白鹭起诉黑崎时桂木并没有任何动作,就由着神志名打着这个旗号逮捕了黑崎,从而为御木本换来脱身的机会.而在御木本安全逃离后,桂木又略施手段,让那个白鹭放弃了起诉.

"总之,本来就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人抓进来的,现在起诉一撤,完全没有了拘留理由,明天早上就得把他放出去..啊啊,真是白忙了."
"..ぇぇ.."眨眨眼魅禄突然想起曾听道上朋友说过的关于桂木敏夫的传闻,深不可测的诈欺界黑幕核心,像是能让所有事情都顺着他安排的方向前进的一个老人.没有诈欺师可以违逆他也没有诈欺师敢违逆他,因为所有诈欺师都是他手里微不足道的棋子.

而黑鹭,想必也只是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玩物而已.

"魅禄君?"
"...没什么,今天谢谢了."
"能帮到魅禄君是我的荣幸."
"那就这样,再联络."

收线,魅禄扭头看着街对面那熟悉的警署标志,莫名地觉得它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刺眼.
好像容忍不下一丝一毫的阴影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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